笔者为什么要在黄窑岗上花费这么多的笔墨呢?倒不是因为陈耀祖家住在这个黄窑岗,而是因为黄窑岗这个地方非常有名,“窑”,大家想到了什么?砖窑厂吗?错,这“窑”是烧制陶瓷的“窑”,而且是“官窑”,其历史可以追溯到宋代。这在东门镇的地方志上都有记载,当地之所以很多人家有瓷器,这恐怕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当时,人们可能意识不到这个“窑”对他们意味着什么,作为现在的人,应该明白隐藏在这个“窑”子背后的东西。现在,一件元代的青花瓷,其市场价值竟然过亿。
陈耀祖经营的是古董文物,他肯定能从这个“窑”子上读出一些名堂来。因为他懂这个啊!不懂这个,谁敢做这种买卖呢?再加上东门镇有这种得天独厚的条件。既然陈家懂这个,他不会嗅不到其中的商机。当然,在东门镇懂这个的人恐怕不是陈耀祖一个人吧!
在历史上的某一个时期,黄窑岗是一片丘陵,这里的土质非常特别,这种土是烧制陶瓷的绝佳材料。现在,这里变成了一片平地,远远看去,高高的屋脊,黑白相间的马头墙,若隐若现。陈耀祖家的老宅就坐落在这些建筑物之中。陈耀祖送给三个女儿的陪嫁则在左所大家323号,324号和325号。
当然,这只是一些闲话,提到黄窑岗,笔者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这些事情,所以顺便说一下。笔者姑且说说,读者姑且听听。
陈耀祖家的老宅在黄窑街126号——这座老宅坐北朝南。
126号的前面是一个门面房,门头上镶嵌着一块长方形的、带回形图案的匾额,匾额上写着四个字:“陈记古董”,古董店门窗紧闭,门上和窗户上贴着几幅标语,内容无非是“破四旧,立四新”,“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打到一切牛鬼蛇神”之类标志性的口号。
门上面挂着一把大锁,几扇窗户上横七竖八地钉了一些木板,木板后面的窗户已经坏了不少。
在陈记古董店的西边有一个一米多宽的巷子。巷口有一扇门——门半掩着。
五个人站在古董店的台阶下看了一会,雨中的陈记古董店显得破败不堪、萧条冷落。
附近店铺的台阶上,突然出现了好几个人,他们打量着欧阳平一行五人,然后看着欧阳平一行走进了古董店旁边的巷子。
在巷口对面有一个卖瓜子、花生的小店铺,店铺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头上扎着一条红色的头巾。上身穿一件灰蓝相间的方格外套。
不是笔者要特别介绍这个女人,而是欧阳平对此人给予了更多的关注,这个店铺应该就是谈话记录中石婆婆的炒货铺。欧阳平之所以关注这个女人,是因为这个中年妇女一直目送五个人消失在巷子里面。
走出巷子,眼前是一个院子,院子的面积在一百平方左右。院子的南边是古董店,中间有两扇门——应该是古董店的后门,门上面也有一把大锁;院子北面有一座两层楼的建筑,建筑物第一层的中间是一个过道,过道两边是东西厢房,厢房的南边是若干扇带窗木门;院子东西两边是高高的院墙——院墙上方是隔壁人家的马头墙;院墙边各有几株芭蕉树,院子中间有一个十字形的,用青砖铺起来的路;在古董店后面有两个用青砖砌起来的——五十公分左右高的菱形花坛,花坛里面各有几株腊梅花,腊梅已经过了最旺盛的时期,所有的花蕾都开放了,有的花瓣已经开始萎缩,腊梅树下落了不少凋落的花瓣,空气中只能闻到一点点腊梅的香味。
既然有过道,这就说明,两层楼的后面肯定还有一个院子。过道的尽头有两扇门,门关着。
汪小引走上三级台阶进入过道的时候,东厢房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这个女人的右脚有点跛。她应该就是陈耀祖的大女儿陈梅。陈梅走出厢房的时候,将房门带上了。
同志们分明听到,厢房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房间里面还像还有人。
“请问,你们找谁?”
“大姐,您还认识我吗?”
“您是?”
“吴所长,您还记得吗?”
“我想起来了,你是小汪。”
“对啊!”
“你——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大姐,这位是我们局刑侦科的欧阳科长,欧阳科长,这位就是陈耀祖的大女儿陈梅。”
“大姐,谁啊!”屋子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公丨安丨局的人。”
“公丨安丨局的人?他们来作甚?”
“你躺好了,别乱动。”
里面的声音果然打住了。
“谁在屋子里面?”
“是我小妹。”
小妹应该是陈菊。
“那就请她出来,我们一起聊聊吧!”
“她这一段时间生病,在我这里养病。说吧!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想了解一下几年前——那个案子。”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五六年,你们怎么还——”陈梅显然是不以为然。
“欧阳科长想重新理一理这个案子。”
陈梅微笑道:“汪公丨安丨,请到屋子里面坐。”陈梅并没有推开东厢房的门,而是推开西厢房的门,西厢房里面放着八张红木椅子,椅子前面放了两个茶几,靠墙的地方还摆放着几个博古架,但博古架上,什么东西都没有。西厢房应该是一个书房和客厅。
“今天,我们只想随便走走,大姐,您能领我们到各处走走吗?”
“咚——咚”东厢房里面又传出一种奇怪的声音,既像是椅子倒在地板上的声音,又像是木盆掉地板上的声音。
“行啊!你们想怎么走?”陈梅并没有去理会东厢房里面的声响。
“陈耀祖逝世前住在什么地方?”
“住在后院。”
“您能领我们去看看吗?”
“行,你们跟我来。”
陈梅走进西厢房,不一会,她走出西厢房,手上拿着一把铜钥匙。
陈梅拉开过道北边的门,后面果然有一个更大的院落,欧阳平虽然生在东门镇,长在东门镇,但像陈家这样的院落还没有见过,欧阳平的第一个印象是:这是整个东门镇最讲究,最气派,最豪华的院落,这里不说别的,单是院子中间回字形的走廊和四面依屋靠墙而建的长廊,就足以说明陈家过去绝不是普通的人家。
穿过回廊,眼前又是一座两层楼的建筑——这座建筑物比前一座建筑物要高、要大许多,这幢房子的第一层,中间是厅,两边是东西厢房,厅很大,也很深,在厅的东边有一个楼梯通到楼上。在楼梯的转弯处有一扇门,门的木板非常厚,这也就是说,要想上楼,必须通过这扇门。
陈家历史上经营的是古董生意,在建筑物上加一点保险的设施,应该是很平常的事情。
陈梅指着西厢房道:“我父亲去世前,就住在这间屋子里面。”
欧阳平和汪小引对视了一下,汪小引点点头。
欧阳平又和水队长对视了一下,这一次对视,有特别的意思:陈耀祖在逝世之前是一家之主,他理应住在东厢房,为什么偏要住在西厢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