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就不怕王博伟找卞寄秋,或者发现什么异常吗?十七号一天,王博伟看不见卞寄秋,而且她的门一直锁着,他不会起疑心吗?”
“我爹第二天一大早就来通知王博伟到公社参加一个农业学大寨的现场会。”
“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是刘书记安排的吗?”
“刘书记本来是安排我爹和田营长去的,我爹推说身子不舒服,刘书记就让王博伟去了。”
马主任担心夜长梦多,万一王博伟突然想起什么事情,找卞寄秋,那就麻烦了;即使王博伟不找卞寄秋,从早上到晚上,王博伟始终没有见到卞寄秋——而卞寄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去,在这种情况下,王博伟不心生疑窦是不大可能的。马迎美果然老道。怪不得,王博伟对卞寄秋的突然消失,没有一点疑心呢。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不明白,能不能问一下?”
“问吧!”
“你们最初是怎么知道卞寄秋失踪的呢?”
“让我来告诉你,我们在卞寄秋的床底下发现了一双大半新的皮鞋,就是这双皮鞋——”
李文化从皮包里面拿出一双皮鞋。
“林静说,这是卞寄秋平时最喜欢的皮鞋。如果她回城的话,不可能不带走这双皮鞋;我们还在画报的后面发现了一张照片,如果卞寄秋回城的话,她绝不会丢下那张照片。”
马二春低下了头。
当然,欧阳平始终都没有弄明白卞寄秋要把皮鞋和照片藏在床底下和画报里面。
“马二春,你把第二天晚上的情况交代一下。”
“第二天晚上,乡亲们都到瓢儿井小学看电影去了,我爹到学校露了一下脸。然后返回田家堡,可事有不巧,我们一直没有时间动手。”
“为什么?”
“我们刚想动手,田妞来了,我们以为她是来拿东西,然后去看电影,可不多久,又一个人钻进了小卖部。”
“什么人?”
“不知道,天很黑,看不真切,八成是田妞的男人看电影去了,所以才借这个机会在祠堂里面会一会。”
“十七号的晚上,是马迎美值班吗?”
“是。”
“马迎美在大队部值班,田妞竟然敢和其他男人私会。”
“他们以为我爹也看电影去了。”
“你们当时在什么地方?”
“我们猫在在大队部。”
“你们没有开灯吗?”
“没有。大门外不时有人路过,田家堡的人到学校看电影要路过祠堂。”
“祠堂的大门上锁了吗?”
“没有,祠堂关门很迟。”
“接着说。”
“十点四十分左右,两个人离开了小卖部,我们才开始动手。”
这个情况,和马迎美的交代是一样的。
“你们怎么会有卞寄秋房间的钥匙?”
“我偷配的。”
“偷配的?”
这里和马主任的交代大相径庭。
“她们的钥匙有时候放在小卖部,我去偷配了一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有一次,卞寄秋和王博伟到公社去开会,林静回家去了,卞寄秋临走前将钥匙挂在了小卖部里面的柱子上——她怕林静突然回来。我拿着这把钥匙到街上配了一把。”
“你配这把钥匙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想到卞寄秋的屋子里面去看看。”
怪不得马二春连卞寄秋看什么书都知道呢。
“往下说。”
“田妞他们一走,我们就进了卞寄秋的房间,不一会,王博伟回来了,我把电灯关了。”
“王博伟在卞寄秋的窗前愣了一会,然后走进自己的房间。我们在屋子里面猫了一会,等王博伟睡着了,才开始将桌子上的东西慢慢装进网兜里面。”
其实,王博伟根本就没有睡着。
“那把梳子也在其中吗?”
“在,网兜的洞眼很小,稍微大一点的东西都不会漏掉,十几分钟以后,我们关灯走人。从后院翻墙离开了祠堂。”
“卞寄秋的东西刚开始是藏在什么地方的呢?”
“藏在大塘的中央。”
同志们的判断是正确的。欧阳平安排人到塘中央去寻找卞寄秋的遗物也是正确的。
“为什么要藏在塘中央呢?”
“藏在那里比较保险。我们怕找不到东西,就在绳子的上面系了一根树棍,我们又怕二伯发现,他每天都要巡塘两次,早晨一次,晚上一次。”
“为什么要巡塘两次呢?”
“春天到了,外村会有一些人来偷鱼,他们会在大塘里面下丝网。”
“他们有船吗?”
“他们有小划子,就是那种摘菱角的椭圆形的小划子。挑着它来去自如。他们一般不会到大塘的中央去,其它地方就不好说了——我们不敢冒这个险。”
马主任不是这么说的。
“是你和马迎美一起到汤中央去藏东西的吗?”
“这件事情是我一个人做的,我爹在路口望风。”
“望什么风,田家堡的人不是都睡觉了吗?”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担心遇到那些偷鱼的人。”
“那天晚上有没有遇到偷鱼的人呢?”
“没有。”
“棺材是怎么回事情?”
“你们不是知道了吗?”
“我们还想听你再说一遍。”
“棺材是撬开的。”
“撬开的?”
马主任在这里没有说实话,他为什么要撒谎呢?
“是用什么东西撬的?”
“是钢钎。”
“你们不怕惊动家里面的人吗?”
“他们都听不见。”
“这是为什么?”
“家里人,包括在我们家过夜的亲戚,我在他们的水里放了药。”
“也是安眠药吗?”
“不是。”
“那是什么?”
“蒙汗药。”
“蒙汗药?”
马家毕竟是中医世家,这么有利的条件,如果不用一下,岂不是辜负了祖宗的希望。亏马氏父子能想出这么阴损的招来。
“你母亲没有被药倒吗?”
“这出乎我的意料——我估计我娘没有把水全部喝下去,我们撬棺材的声音惊醒了她,我爹听到了脚步声,便将钢钎藏在稻草下面,和我一起坐在稻草上面。”
“怎么会有稻草?”
“稻草是为守灵的人准备的。夜里面不是冷吗?守灵的人坐在上面就不冷了。第二天早上出殡以后,凡是参加过葬礼的人在回来的时候,都要跨一次火。这些稻草正好可以用来生火。”
这也是一个细节,细节无处不在,这对欧阳平和同志们的启发很大,刑侦工作者就是要善于从纷繁复杂的生活乱相之中发现细节,有些线索和玄机就隐藏在这些细节里面。
“继续。”
“我爹把我娘支走了,他把她送回房间,又给了喝了半杯水。”
“他是不是在水里面放了蒙汗药?”
“杯子里面还剩下半杯水,我爹加了一点热水。”
田顺英不会再被惊醒了。
马大爹并不糊涂,他对于撬痕的描述是正确的。
“你再把第二天早上出殡的情况交代一下,你们父子俩难道就不怕被人发现吗?那么大的楠木棺材,至少要有八个人抬,你们就不怕抬棺材的人——特别是抬后杆的人看见撬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