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大虎的手上拄着绳子的另一头。
从尹二虎沉下去的地方,不时冒上来一些大水泡来。
船上的人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尹二虎沉下去的地方。
欧阳平捋开棉大衣的袖子,手表上的秒针,一格一格地往前走。
一分钟,两分钟——突然,绳子激烈地晃动了几下。
尹大虎和尹师傅赶忙拽绳子,随着一串又一串水泡,尹二虎的脑袋慢慢浮出了水面。
“二虎,下面有没有东西?”
尹二虎并不回答尹师傅的话,他在大口的呼吸,双手扒在船舷上,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乌紫,上下牙碰撞在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欧阳平穿着棉大衣,他都能感到一种脊骨的寒冷,更何况水下面的尹二虎呢!
一月下旬,正是数九寒冬,这是一年中气温最低的时候。
“二虎,怎么样?要不——你上来,我换你。”大虎道。
二虎还是不说话,他指着父亲棉衣口袋里面的酒瓶。
尹师傅从口袋里面掏出酒瓶,拧开盖子。
二虎接过父亲手中的酒瓶,仰起脖子,一连喝了五六口酒。
“二虎,你不要再下去了,换一个人下去。”欧阳平道。
“欧阳科长,没事,我喘一口气就下去,下面的面积比较大,比生产队的社场还要大。底下地形比较复杂,还有一些水草。”二虎说完之后,又沉入塘底。
船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大虎手中的绳子,在缓慢向前移动。
天气很架势,既没有什么风,太阳照在水面上。
人在船上,能听到码头上人们的喧哗声。
两分钟以后,尹二虎又上来了。
看二虎的表情,就知道仍然一无所获。
“尹师傅,要不这样吧!让二虎上来,我们去接康师傅他们,大家一起下去,搜索的范围会大一些。”
尹师傅还没有发表意见,码头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喧哗声,紧接着,十几个小伙子抬着一个像船,但又不像船的东西,刘书记正在扯着嗓门指挥众人将像船又不像船的东西放入水中。
“马大爷,那是什么?”
“嘿,刘书记真有办法!”马老二仰起头,看着码头,“亏他能想的出来,公丨安丨同志,那是龙舟,放在祠堂里面已经有好几年了。”
在欧阳平的记忆里面,祠堂后面的屋子里面确实有一些东西,但他好像没有看见这么大的家伙,可能是被其它一些东西盖住了。
尹二虎不肯上来,他一口酒都没喝就下去了,他说:“先前水有点凉,现在已经适应了。”“凉”他说得多轻巧啊!
不一会,龙舟朝欧阳平他们驶来,刘书记坐在前面,田营长坐在上面。
欧阳平很是担心:“马大爷,这么窄的船,上面能坐人吗?”
“嘿,这——你不用担心,赛龙舟的时候,上面能坐十六个后生呢?”
能坐十六个人的龙舟,现在只坐八个人,欧阳平的担心确实多余。
刘书记和田营长,手握船桨,一人一边,不慌不忙,非常熟练。
“刘书记这么大年龄,划起船来,就跟年轻人似的。”欧阳平道。
“他在咱们瓢儿井,过去,刘书记可是头桨啊!”
“头桨——什么是头桨?”
“头浆就是龙舟队的头啊!”
说话之间,龙舟已经到了跟前。
“下!”不知道是谁,一声令下,六个身穿皮衣皮裤的人,跳入水中。尹二虎刚上来也应声潜入水中。
一分多钟以后,七个脑袋先后浮出水面。
船上的人耐心等待,岸上的人翘首企盼。
七个人一会浮出水面,一会儿沉入水底,折腾将近半个多钟头。他们将“锅底”摸了一个遍,没有找到长方形的东西。两条船回到码头,田队长将山芋地里面的山芋藤子集中成一堆,用火柴点着了,尹二虎、康师傅等七人围着火堆一边烤火,一边商量下一步的行动,前面已经讲过,田家大塘大致呈葫芦状,最大一片水域已经找过了,下一步再到另一片水域碰碰运气。
李文化来的时候,顺便带了十瓶二锅头和两条大前门牌香烟。这十瓶酒可起大作用了。
七个人沿着水塘边向下一个目的地行进,两条船像箭一样离岸而去。
看热闹的人也随之转移阵地,跟在摸鱼人的后面。
第二片水域虽然没有第一片水域大,但中央的水却比第一口锅深两米多。
非常遗憾,七个人在第一口锅里面搜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找到两个箱子的影子。难道是欧阳平他们的判断错了。
如果不是马老二向同志们提供了一些有价值的情况,一月二十五号的上午,算是白忙乎了。
马氏父子会把卞寄秋的箱子藏在什么地方呢?
欧阳平本来准备在田队长家招待大家一顿,可尹师傅和康师傅说什么都不肯,欧阳平拗不过他们,分手的时候,往每个人的口袋里面塞了两包大前门香烟。抓人家半天苦差,欧阳平的心里很过意不去。
中午,欧阳平他们在田队长家吃了中饭,马老二也被欧阳平和刘书记拉去吃饭了。
出过中饭以后,马老二叫来了自己的老婆,据马老二的老婆回忆,马迎美不是第一批上桌子,就是第二批上桌子的。但到底是和谁坐在一个桌子上,得问村子里面的人。当时,马家是按照先村里,后村外来安排桌子的,外村的人来的比较迟。
于是,根据马大娘的回忆,田大胆请来了五六个村民,其中一个人就是方会计,经方会计回忆,他和马迎美坐在一张桌子上,是第二批上桌子的。他和马迎美一起离开马老二家,时间应该是在七点到七点半之间,这个时间是不会有错的,因为他们离开马老二家的时候,公社的广播还响着。
这也是生活。
方会计的回忆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因为公社的广播的时间从七点开始,七点半结束。农民收工比较迟,七点到七点半之间,是大部分农家吃晚饭的时间。
方会计还提到了一个细节:十六号的晚上,马迎美只喝了两杯酒,如果是别人,一般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马迎美就不一样了,他的酒量很大,每次喝酒没有七八两是不上桌子的。
“方会计,是不是没有人陪他喝酒呢?”
“怎么没有,乡下人,只要是男人,没有不会喝酒的。”
“马迎美有什么说辞吗?”
“他说身体不舒服,不想喝。”
如果卞寄秋遇害的时间是三月十六号晚上的话,那么,具体时间应该在七点半到十一点半之间,在这段时间里,马老二正在家中忙着呢?田家堡的村民大部分都在马老二家喝酒吃饭,这为凶手转移处理遇害人的尸体和其它物件提供了非常有利的条件。
“我想起来了。”刘书记略带回忆道。
“刘书记,您想起什么来了?”
“老二,马迎美他爹是什么时候过世的?”
“三月二十一,没错,是三月二十一日。我爹三月十六号过八十大寿,迎美他爹是五天后过世的。”
“马迎美心情不好,也可能和他爹病重有关,他爹不是卧床不起吗?”
“不错,他爹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