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平的手里面已经没有对付马二春的牌了,所以审讯不得不提前结束。
要说这次审讯还有什么意义的话,那就是欧阳平在审讯过程中,将两样重要的物件记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这两样东西就是卞寄秋的皮箱和行李箱。
马二春被老雷带走之后,欧阳平望着笔记本凝神思考。
请大家注意,这是我们第三次提到卞寄秋的箱子。
马氏父子会不会把两个箱子留作自用了?这两个箱子应该能值几个钱,更重要的是,这么大的东西,不太容易处理。当然,放在家里的可能性不多。
“科长,有一地方能藏两个箱子。”李文化道。
“快说,什么地方?看看我们俩是不会死想到一起来了。”欧阳平圆睁双眼。
“我明白了,李文化,你说的是不是田家大塘?”
“水队长,英雄所见略同,就是田家大塘。”
“是啊!除了两个箱子,还有一些生活用品,藏这些东西,田家大塘应该是最理想的地方。”欧阳平和李文化心有灵犀。
前面,我们曾经交代过,田家大塘在历史上从来没有干涸过,它不但面积很大,而且非常深,每天年底,乡亲们捕鱼,都是在大塘的边上拉网捕鱼,由此可见,田家大塘的深水区没有人去过,田家大塘也叫“鬼塘”,曾经淹死过好几个人,在田家堡,没有人知道田家大塘中央的水到底有多深。凶手会不会将两个箱子和生活用品沉入塘底呢?
“科长,你想一想,一月二十一号下午,我们赶到案发现场的时候,塘边是不是有一条木船?”小曹道。
“不错,是有一条木船,乡亲们捕鱼的时候,用的就是那条木船。”欧阳平思路大开,审讯失败的阴影一扫而光,面对马氏父子这样的凶手,没有足够的证据是不行的。
“如果把箱子藏在深水区,凶手的水性肯定很好。”水队长道。
“对,刚开始,我们在分析案情的时候,曾经想到过这个问题。能把死者的尸体埋在淤泥下面,凶手的水性一定了得。”
“科长,找刘书记他们了解一下,看看马迎美和马二春会不会水。”李文化道。
“我在调查走访的过程,竟然没有想起这个细节。”欧阳平自责道。
“科长,我们又不是神仙。现在想到也不迟啊!”
“走,马迎美暂时放一放,我们现在就到田家堡去一趟。”
欧阳平一行四人直奔瓢儿井而去。
九点二十五分,欧阳平一行四人赶到了祠堂,大队部的门紧锁着,小卖部的田大嫂说,刘书记和田营长被叫到公社开会去了。
“高会计在哪里?”欧阳平想找到高会计,只要有大队部的钥匙,他可以打电话到公社,当然,如果高会计能代刘书记行事,那就更好了。时间已经不早了,如果等刘书记回来,势必要耽误不少的时间。
“高会计刚走一会,他到瓢儿井小学去了。刘校长来找他,学校有一间教室漏得很厉害。”
“科长,我跑一趟吧!”
“行,李文化,你跑一趟,把我们的想法跟高会计说一下,叫不叫刘书记,由高会计自己决定,我们三个人在田家大塘等你们。”
一行人走出祠堂,李文化向西,欧阳平、水队长和小曹向东。
路过铁匠铺的时候,田铁匠正在用力拉风箱,炉火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炉火里面躺着几块不同形状的料铁。
欧阳平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进了铁匠铺。
“是欧阳科长啊!快请坐——快请坐。”
大家勉强能听见田铁匠的声音,因为拉风箱的声音比较大。
田铁匠犹豫了一下,将风箱停了下来。
“田师傅,怎么不找一个徒弟啊?”
“咱这活太苦,后生们不愿意干啊!再说,活太少,只能勉强养活我自己。”
“田师傅,有没有人向您打听案子的事情啊?”
“有啊!不管是谁,见着就问,可这种事情咋能随便说呢?刘书记已经打过招呼了,嘴上要装上一把锁。”
刘书记做事果然雷厉风行。
“田师傅,田家大塘有一条木船,那条木船是谁家的呢?”
“是马老二的。”
“马老二?马老二是谁?”
“马老二是马主任的哥哥。”
“马主任的哥哥——马主任不是几代单传吗?”
“是堂哥。”
这是不是一种偶然的巧合呢?马氏父子是田家大塘凶杀案的犯罪嫌疑人,马老二是马主任的堂哥,要想把箱子藏到水中央,没有木船肯定是不行的。
“马老二家怎么会有一条木船呢?”
“生产队安排他看鱼塘,马老二是一个瘸子。”
“瘸子?”
“您在去年元旦前后看到的黑影,会不会是他呢?”
“肯定不是。”
“为什么?”
“你们看到他本人就知道了,他瘸得很厉害。如何能翻越院墙呢?就是因为他不能下地干活,生产队才照顾他看鱼塘。”
“马迎美和马二春会游泳吗?”
“咋不会?马二春的水性好着呢?”
欧阳平看了看水队长和小曹,有些事情,不深度挖掘是不知道的,就像找寻树根一样,要想找到根系的末梢,就必须有一定的深度和广度。
“马二春的水性好到什么程度呢?”
“他从小就调皮,一到夏天,就和村子里面的娃在田家大塘扑腾。”
“照您这么说,村子里面的男人都会水了。”
“那可不一样,虽然他们都会水,但没有一个能和马二春相比。”
欧阳平静等下文。
“马二春在水底下能憋很长时间才上来,其他人就不行了。你们可能不知道,田家大塘的中央,水很深,在咱们田家堡,只有他一个人敢游到中央去。”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可以掩盖和隐藏,惟独生活无法掩盖和隐藏。欧阳平在多年的刑侦实践中摸索出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只要生活还在,那么,线索就一定会在。
离开铁匠铺以后,欧阳平一行三人绕到田铁匠家的后面去了一下,田铁匠家的东边有一条路。
这条路就是卞寄秋长走的那条路,沿着这条路向北,行至两百多米处,路拐向东北,站在拐弯处,向西看,树林的尽头就是祠堂后院的围墙,向东北看,就是林静所说的北山。
欧阳平突然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到卞寄秋常去的北山去看看。
水队长和小曹也有此意。
三个人沿着崎岖的山路,一路走去,时值冬季,树叶落得差不多了,这里除了松树以外,大部分是檀树、杜仲、板栗树等落叶灌木,山路上、山路两边的枯草落叶之中,很容易就能看到板栗的壳子。大部分板栗树很粗,树梢上还挂着星星点点的板栗。
远远就能看见好几片竹林。
三个人很快就来到了一大片竹林跟前,竹林里,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堆横七竖八的奇形怪状的石头。透过竹林,果然能看见山下的田家大塘,没有风,竹林里面一片寂静,田家大塘像一面镜子一样躺在山脚下。看上去确实很美,不过,要是在春天,特别是夏天的话,恐怕就不能看到田家大塘的全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