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家是人们唯一感到心里踏实的地方。

在到逍遥堂洗澡之前，欧阳平给刘书记打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人是田营长——田营长正在大队部值班，这件事情和田营长说是一样的。

“欧阳科长，您有什么事情吗？要不，我去喊刘书记。”

“不用了，跟你说也一样，你可以转告刘书记。”

“您说吧！我听着呢？”

“田营长，是这样，我想先问一下，乡亲们知不知道——田家大塘挖出来的尸体就是卞寄秋？”

“乡亲们有一些猜测，他们向我们和王铁匠打听，对了，有些人还向田妞打听。”

“田妞是谁？”

“就是小买部的田大嫂。”

“他们打听什么？”

“打听马迎美父子是不是和田家大塘的案子有关系？”

“还有呢？”

“田妞问我，田家大塘挖出的死尸是不是卞寄秋？”

这说明乡亲们还不知道案子的真相。

“你是怎么说的呢？”

“刘书记关照过我，如果有人问案子的事情，就说不知道。”

刘书记到底是一个老同志，想问题比一般人要成熟的多。

“田铁匠是怎么说的呢？”

田铁匠应该知道一些情况。

“他什么都没有说，他这个人口风紧，他从来不随便乱说话。”

“很好，我们就担心乡亲们知道事情的真相，卞寄秋的母亲说出院以后要到田家堡去一趟，我们希望她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这个工作由我们来做，明天，我就和刘书记说这件事情，只要是你们调查走访过的对象，凡是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我们都跟他们打招呼，打打预防针。”

“那就拜托了。卞寄秋母亲的身体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我们不希望她知道这件事情。”

“放心吧！咱们瓢儿井虽然出了两个败类，但乡亲们还是很善良的，即使陈老师真到我们田家堡来，我也会保证不出任何意外，确保万无一失，您应该相信刘书记和我。”

“这下，我们就放心了。”

第二天早晨——一九七一年一月二十五日，早晨七点半钟，欧阳平他们开始了对马二春的审讯，相比较而言，马二春可能比马迎美好对付一些。如果搞不定马二春，就很难搞定马迎美。至少，欧阳平是这么想的，另外三个人也赞同欧阳平的想法。

大概是出于习惯，马二春的帽子又带到原来的地方去了。

欧阳平觉得，马二春的帽子还是这样戴比较好，这是为什么呢？这从小曹的动作和表情就能看出来了。小曹右手拿着钢笔，左手的食指大部分时间都放在鼻子下面。

空气中弥散着一种比较难闻的气味，这种气味是从马二春的头上和帽子里面散发出来的。

由此可见，马二春还有点自知之明，他将帽子戴回原处，大概都是想遮挡一点难闻的气味。

马二春的行头不少，除了手上戴着一副手铐以外，脚下还有一副脚镣。主人公就是主人公，连道具都比一般演员多。

当老雷将门二春带进欧阳平办公室的时候，他低着头，缓慢挪着步子，这种走路的方式，马二春从来没有尝试过。人走路的方式有很多，恐怕没有一个人喜欢这种走路方式，既然不喜欢，就不要选择它，既然选择了，那就勇敢接受吧！

办公桌前两米处，放着一张椅子。

老雷将马二春安顿在椅子上以后，就出去了。

办公桌前坐着欧阳平和小曹，水队长和李文化坐在墙边一张三人坐的靠背椅上。这张靠背椅距离马二春坐的椅子有两米多远。

水队长和李文化的嘴上含着两支香烟。香烟的味道多少冲淡了一些难闻的气味。

“报上你的姓名。”

“马兆坤，乡亲们都叫我二春。”

“年龄？”

“二十二。”

“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知道。”

这个答案倒是有点出人意料。难道马二春想明白了？

“说，为什么？”

“你们不是为了田家大塘的案子，才把我抓起来的吗？”

马二春倒是一点都不回避。

“很好，那你就如实交代吧！”

“如实交代？交代什么？”

简单的几句对话，马二春只露了这么几手，欧阳平就已经看出马二春的道行了。看来，马迎美的心理暗示还是发挥作用了。

“马二春，你想清楚了，如果没有掌握有力充分的证据，我们会找上你吗？”

“这只是你们的想法而已，乡亲们在田家大塘挖出了一具尸体，你们把我抓了起来，脸乡亲们都知道这是这么一回事情，我要是再不知道你们是为了这件事情才把我们父子抓起来，那我真是装模作样了。你们可以把我抓起来，但这并不等于我就是罪犯。”

马二春不但有点道行，口齿还相当伶俐。他不但口齿伶俐，还有那么一点思辨的能力。到底是中医世家，见过一些世面。

可不能小瞧了这个马二春。

欧阳平将谈话记录翻到前面：欧阳平和马二春的谈话记录。

“我问你，今年春天，3月15号到21号，你有没有看到卞寄秋离开祠堂呢？”

这个时间段是林静回家的时间，宿舍里只剩下卞寄秋一个人，卞寄秋就是在这段时间里面从田家堡人的视线中离奇消失的。

“没有。”

“你不是在卫生所吗？卞寄秋离开祠堂不可能是夜里面。”

马二春的嘴角撇了一下，显出一副不屑置辩的神情。

“卞寄秋离开祠堂的时候，肯定要把被褥和一些生活用品带走，你不可能看不见，在走之前，她最起码要收拾一下吧，卫生所就在旁边，这么大的动静，你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吗？她也没有跟你打招呼吗？”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有时候会出诊。”

欧阳平和马二春第一次接触的时候，马二春就是这么说的。

“再说，他们知青能有多少东西？除了被子，就是几样生活用品，林静走的时候，一眨眼的功夫就收拾停当了。”

马二春对林静离开田家堡的事情还是给予了比较多的关注，他会不关注卞寄秋的离开吗？

“卞寄秋插队到田家堡以后，她一共有三个箱子，一个皮箱、一个带轮子的行李箱，还有一个藤条箱，她很少回家，她把这里当成了她唯一的家。他离开的时候，只留下了一个藤条箱，我们很难想象卞寄秋是怎么拎着两个箱子和其它行李离开祠堂的。奇怪的是，在田家堡，竟然没有一个人看见卞寄秋离开祠堂。”

请注意，我们的故事已经第二次提到卞寄秋的皮箱和行李箱了。

“这我咋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看见呢？如果有人叫我看着她，那我就整天呆在卫生室——不去出诊——我有这个义务吗？”

“根据我们的调查走访，自从你接手卫生所之后，你从来不出诊。”

“你说的没有错，一般情况下，我是不出诊，但遇到特殊情况，如果有人需要我出诊，我还是会出诊的。你们别忘了，我是医生，医生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马二春颇有诡辩的才能，欧阳平从刘书记那儿了解到的情况，在马二春的舌头上被轻而易举地挡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