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田家堡。我很少回家,也就是春节在家呆了两天,大年初一的下午,我就回田家堡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卞寄秋不在祠堂的呢?”
“我没有在意,自从知青开始回城以后,卞寄秋和林静她们就不正常上工了,过去,我经常喊她们,后来,我就不喊了。我和村里人一起上工,一起收工,卞寄秋不上工的时候,都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
“她不到外面去吗?”
“有时候会独自一人到北山去。”
“到北山去——去干什么?”
“不知道,田铁匠家的东边有一条上山的路,她会沿着那条路上山,但在天黑之前就会回来——她都是在吃过晚饭以后到北山呆一会。”
“王博伟说的没错,有时候,我不放心,会到山上去找她。她除了在屋子里面呆着,就是在北山坐一会。那里有一片竹林,坐在那里,能看到田家大塘。”
难道卞寄秋遇害的地方,除了祠堂,还可能是北山?
“你的房间和卞寄秋的房间靠在一起,平时,特别是在夜里面,你就没有感到任何异样吗?”
“我夜里面睡觉很沉,睡觉之前,我会看一会书,眼睛发涩了,就关灯睡觉。头一靠枕头,我就睡着了。”
“王博伟,你再好好想一想,卞寄秋和我们俩到田家堡来插队,现在,她莫名其妙地不见了。她平时对你很关心,现在,她的妈妈住在青龙山精神病院,我们最起码要给她母亲一个交代吧!你平时最有正义感,你总不会听凭凶手逍遥法外吧!”林静说的很动情。
“你们让我好好想一想,我们整天昏天黑地、浑浑噩噩地过日子,忽略了很多东西,这次到市里开会,几个高中时的同学聚在一起,我还向他们打听过边寄秋的下落,可他们都说不知道,我的心里面就一直在犯嘀咕。卞寄秋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女孩子——”王博伟有些哽咽。
房间里面的空气令人窒息。如果连和卞寄秋生活在一起的人都无法提供有价值的线索,那么,要想侦破此案,就非常困难了。
“你们等一下。”王博伟走出房间。
不一会,王博伟回来了,后面跟着一个人,她就是小卖部的田大嫂。经过一番苦思冥想,王博伟可能是想起了什么,但自己不敢确定,所以才找田大嫂来核实一下。
“不错,今年春天,区放映队是在咱们瓢儿井放了一场电影。”田大嫂一边说,一边在林静的身边坐下,林静往旁边挪了挪。
“田大嫂,你还记得是哪一天吗?”
“谁记这个啊!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天晚上,我在瓢儿井小学看完电影,回到祠堂就睡下了,半夜里,我被尿憋醒了,就到祠堂后面的茅厕去小便,出房门的时候,看见卞寄秋的房间里面亮着灯。”
“大概在什么时间?”
“大概在子夜时分——肯定在下半夜,我一般都是在下半夜起来小便——多少年的习惯,灵得很,到时候就醒。”
“王博伟,你接着说。”
“当时我没有在意,我估计是卞寄秋起来方便。我上完茅厕回到房间的时候,卞寄秋房间里面的灯已经熄了。”
“房间里面有动静吗?”
“当时没有一点动静,我躺下后,大概在十五分钟左右的样子,隔壁房间的门响了一下,大概是开门的声音;后来又响了一下,好像是关门的声音。”
“当时,你关灯了吗?”
“我躺下的时候就关灯了。”
欧阳平目不转睛地望着王博伟黑里透红的脸;而王博伟眉头紧锁,好像是在努力搜寻记忆里面的东西。
“关键是——在关门之前,电灯的开关还响了一下——不是开灯的声音,就是关灯的声音。”
这些信息里面隐含着哪些玄机呢?
欧阳平和水队长低语了几句,水队长走出房间。
欧阳平示意大家屏住呼吸。
不一会,隔壁传来了三下电灯开关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每个人都能听见,在更深人静的时候,听得应该更清楚。
什么是生活?这就是生活;什么是生活细节?这就是生活细节。
不一会,水队长回到房间:“欧阳,怎么样?”
“果然能听见,非常清楚。王博伟,你接着往下说。”
“我好像还听见了脚步声——但脚步声非常轻。不像是随意走动的声音,平时我睡觉的时候,院子里面也有人走动,但声音要大一些。”
“还有脚步声?是在房间里面,还是在房间外面。”
“当然是在房间外面了,还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好像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两个人的脚步声?”
“对,应该是两个人,我当时要是起来看看就好了。现在想一想,就是那天夜里有点古怪。”
两个人,这有两种可能:一,卞寄秋和另外一个人,不过,天这么晚了,卞寄秋和另外一个人回去做什么呢?二,这两个人是卞寄秋之外的另外两个人,联系以前对凶手人数的分析,欧阳平不寒而栗,难道这两个人就是杀害卞寄秋的凶手吗?
开灯,或者关灯的声音,开门或者关门的声音,是在王博伟躺下后十五分钟左右才有的,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呢?当时,凶手就在卞寄秋的房间里面,王博伟起床,开门的声音惊动了他们,于是,他们在王博伟离开之后将灯关了,王博伟上完茅厕回到房间以后,他们躲在房间里面耐心等待,等王博伟睡着之后,然后悄悄地走出了卞寄秋的房间,如果这个分析能够成立的话,那么,王博伟所听到的声音就是关灯的声音和开门关门的声音。
“往常,我的头一靠枕头就会睡着,那天夜里,我在小便的时候,想到了一个重要的情节,就躺在床上仔细琢磨了一段时间——我有一个习惯,只要想到什么情节,我就会在脑袋里面整理一下,然后写在笔记本上。”
“王博伟平时会写一些小说和散文。”林静补充道。
“我当时就想,可能是卞寄秋到茅厕去方便,先开灯,然后打开门,再一想,不对啊!先前不是开过灯了吗?再说,女生宿舍都备有便桶,她们在夜里面是不出门的。林静,我说的对不对?”
“是这样。”
“我听出一点眉目来了,王博伟,想知道放电影是在哪一天,这不难。”坐在一旁的田大嫂终于发话了。
“田大嫂,你想起来了。”
“我上哪能想起来,你们去问一问刘书记,放电影肯定是大队安排的,大队要付钱给放映队,放映队要给一个收条,刘书记要入账,收条上肯定有时间。到大队会计那儿,一准能找到。”
“对啊!刘书记有记笔记的习惯,不管做什么事情,他都会写在笔记本上。”王博伟道。
“刘书记在大队部吗?”欧阳平问。
“我看刘书记和马主任出去了,八成是回家困觉去了,他们中午喝了不少酒。”田大嫂道,“要不这样吧!我让人去喊刘书记。”
“刘书记家在什么地方?”
“在颍上村,两三里地。”
“大队会计住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