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了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声。
半个小时以后,汽车在鸡鸣寺市政府大门前的大路上停下。四个人跳下车,市政府的门口聚集着几十个红卫兵,他们头戴皇军帽,身穿黄军装,臂膀上戴着红袖标,收手拿着小红旗。个个斗志昂扬,精神十足。谁也弄不清楚,他们身上的那股劲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四个人走到跟前的时候,欧阳平看到,地上躺着一条横幅,只能看见“走资派”三个字。欧阳平估计,这些红卫兵又要自编自导一出闹剧了——十年文丨革丨就是一场闹剧,不过,它是由一个个闹剧组成的多幕剧。
市政府大门紧闭,上面上着一把大锁,只有一扇小门开着。
三个人走进小门,没有一个人前来询问,传达室里面空无一人。
刚走十几步,迎面走过来一群人,其中两个人押着一个干部摸样的人,头上戴着高帽子,脖子上挂着一个硬纸牌子。硬纸牌上写着这样几行字:“我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我坦白,我交代,我认罪,我该死。门口那一拨人跟这些人应该是一伙的。
不一会,就听见了震耳欲聋的口号声。
市工会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面,李文化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这个地方。
里面只有三个人,但年龄没有和林静相符的人。
当四个人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放下报纸,抬起头来:“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你好,同志,请问林静是在这里工作吗?”
“不错,她在这里工作,她刚来。”
“请问,他在吗?”
“她身体不好,在家养病。”
“请问她家住在什么地方?”
“家住在什么地方?”中年妇女站起身,朝里间走去,“冯主任,林静的家在什么地方?”
“她刚来,我们不知道,你们是?”冯主任走出里间,手上抱着一杯浓茶,嘴上叼着一支香烟。此人的年龄在五十岁左右,牙齿黄黑相间。
“这是我的证件,我们想找林静了解一点情况。”欧阳平从口袋里面掏出工作证。
冯主任扫了一眼欧阳平的证件:“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当时,人们没有什么事情做,所以,就喜欢打听一些事情。
“不是她出问题,而是别人出了问题,我们想找他谈谈。”
“你们可以到军区政治部去找他父亲,或者到军区医院找她母亲。”
十点一刻,汽车在军区大门前的树林里面停了下来,树林里面有一个停车站,从停车场到军区大门,要步行一分钟左右。
大门两侧各有一个岗亭,里面各站着一个解放军战士,他们的胸前端着一把步枪。他们腰板笔直,目不斜视。
其中一个战士在查看了欧阳平的证件之后,打了一会电话。
这位战士将证件还给了欧阳平:“王主任正在开会,你们先找李秘书,你们沿大路走,五百米处,五号楼,二楼。”
二号楼一共五层,四个人在楼梯口遇到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军人,戴着一副眼镜,他就是李秘书。
“请随我来,首长正在开会,五分钟以后过来,你们先在会议室休息一下。”
李秘书将四个人领进了一个小型会议室,里面有几个沙发和一个偌大茶几。
李秘书倒了四杯水放在同志们面前的茶几上。
茶几上有一个烟灰缸,烟灰缸旁边还有一包大前门牌香烟。李文化和水队长没抽烟,部队就是部队,不管是谁,只要进入这个环境,多少会受到一些影响。
几分钟以后,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不一会,一个首长摸样的人健步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李秘书。
欧阳平见过这个人,他就是林静的父亲,他们在泰山禅院的山路上有过一面之缘。
“这就是王主任。”
“让你们久等了,你们好。”王主任和大家一一握手。显得非常随和与平易,“坐下,坐下谈。”
“王主任,我们从田家堡来。”
“从田家堡来,田家堡不是我女儿插队的地方吗?”
“是啊!我们来是想找您女儿林静了解一点情况。”
“了解什么情况?”王主任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是这样的,田家堡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村民们在田家大塘捕鱼的时候,从淤泥里面挖出三个尸块。”
“是这件事情啊!我听小静说过,不就是小静离开田家堡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吗?”
“您说得对,这是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和我女儿小静有什么关系吗?”
李秘书将王主任领进会议室以后就离开了,同时带上了会议室的门。
“我们怀疑,死者很可能是和您女儿住在一间屋子里面的插队知青卞寄秋。”
“死者可能是小卞?是什么时候遇害的呢?”
“遇害时间在十个月左右。”
“十个月左右?这么长时间,家里面人没有来找吗?”
“王主任,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卞寄秋的父亲一年前在干校自杀了,之后,她母亲也住了青龙山精神病院。可是,田家堡的人却说卞寄秋在今年春天上调回城了。”
王主任的表情由严肃变得凝重:“我明白了。”王主任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李秘书,你过来一下。”
“是!”随着一声“是”,李秘书疾步走进会议室。
“李秘书,你现在带同志们去见小静。”王主任紧紧地握住了欧阳平的手:“您贵姓,怎么称呼?”
“首长,我叫欧阳平。”
“首长,他是我们科长。”
“现在,人心浮动,诸事皆费,你们却能静下心来办案子,实属难得,你们现在就过去,在办案过程中,如果遇到需要我解决的问题,你们就来找我,干脆打电话。李秘书,你把我办公室和家里面的电话号码留给欧阳科长。”
王主任将同志们送出到军区的大门口。
到底是军人,身上有一股雷厉风行的作风。
李秘书在传达室里面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一个三十几岁的军人大步跑了过来,他应该是王主任的驾驶员。
六个人步行到达停车场,李秘书示意欧阳平的车子跟在后面,然后和驾驶员坐进一辆红旗牌轿车,水队长驾车跟在后面。
汽车在山西路拐向南,进入宁海路。
几分钟以后,汽车在一个院落前停下,院子里面是一座两层洋楼。院门很大——门是木头门。人在外面看不见院子里面,院门上有一个小门。小门旁边有一个门铃。
李秘书按响了门铃,不一会,门开了,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出现在门口:“李秘书,你怎么来了?”女孩子的上身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毛线外套。
“林静,公丨安丨局的同志有要事找你了解情况。”
敢情,此人就是林静。
“请进。”
“林静,我回去了,是王主任让我领他们来的。”李秘书的意思大概是,王主任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你务必要配合公丨安丨同志的工作。
“李秘书,喝一点水,休息一下再走吗?”
“不了,欧阳科长,我不耽误你们了——再见。”
两人握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