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里走得开嘛?”
“没事,先停一下,”高大松跑进油坊,不一会,机器停下来了。
欧阳平一行朝西,高大松则钻进了东边的松树林,东大埂在松树林的东边。
穿过一大片树林,走过一座小石桥,眼前出现一排人家——大概有五六户。
在众狗的狂吠声中,刘队长在倒数第二家的院门口停住了脚步。
院门是用树棍扎起来的,院门已经打开了,院门里面站着一个将近四十岁的女人,这个女人看上去,细皮嫩肉的,衣服也比较花哨。个子比一般女人高,此时,只能看到她的脸,因为院门没有完全打开,只打开了一条缝。
看到大丽的第一眼,欧阳平很自然就想到了死者的身高,大丽的身高也在一米六七左右。更重要的是,大丽也有一头很长的头发。
“刘队长,哟,还有刘书记和田营长,你们这是要作甚?”
“我们找你有点事情。”
大丽打开院门,将大家让进院门,然后又将院门关上了,欧阳平在进院门的时候,扫了一眼其他几户人家的院门,每一个院门里面至少有一个脑袋。每一个脑袋都不在脖子上方正常的位置上,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们的诧异和好奇。
村民大概是看到了身穿制服的公丨安丨,人们对村子里面突然出现的公丨安丨是非常敏感的。
刘大山家的院子比一般人家的院子大,房子也比一般人家多,连正房带厢房,包括厨房,一共有九间,院子里面有一男一女两个娃,男孩有四五岁,女娃在三岁左右,他们在两棵枣树下和泥巴,不管是谁,一打眼,就会非常喜欢这两个孩子——确实是一对活宝,圆圆的脸蛋,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对几个人的到来,没有特别在意。
两个小孩的旁边趴着一条黑白相间的大花狗,正在神闲气定地欣赏着两个小主人的游戏。
刘队长将大家领进正屋坐下——之所以说是刘队长将大家领进正屋,是一位女主人不是很主动。
大丽在门旁边一条长板凳上坐下,大花狗和两个孩子在大丽的身边站了一会,被女主人打发到东厢房去了。
欧阳平刚准备开口说话,院门被人推了几下,大丽冲出正屋,打开院门——院门被大丽从里面用铁丝勾上了。
推院门的人正是刘大山,好家伙,一米八零左右的个头,身高魁梧,肩宽腰圆。单脸就比一般人大一圈,宽大的额头,坚挺的鼻梁,头发密集,每根头发就是笔直地竖着。怪不得二丽要找刘大山接种呢!
刘大山的上身穿着一件黄棉袄,下身穿一条蓝卡基裤子,脚上穿一双解放鞋,鞋帮上粘着不少泥巴。
大花狗从东厢房里面窜出来,在刘大山的周围转了几圈,然后又钻进了东厢房。
刘大山的肩膀上扛着一把铁锹,他在进院门的时候,像木桩子一样矗了一会,眼睛朝正屋迅速地扫了一下,然后将铁锹靠在院门右则的土墙上,两只脚在地上蹭了几下,径直走进正屋。
刘大山一边朝正屋走,一边从棉衣口袋里面掏出一包香烟。
“哟,书记主任都来了。”刘大山一一敬烟,“大丽,你怎么不倒茶啊!快去倒茶。”
“唉,我这就去泡茶。”大丽一脚跨出门槛。
欧阳平朝刘队长丢了一个眼神,刘队长站起身,将大丽叫住了:“大丽,茶就免了,来——你坐下,大山,你也坐下。”刘队长将刘大山拽到走自己旁边的长板凳上坐下。
欧阳平开门见山:“大嫂,你妹妹二丽自从今年春天离开刘家沟以后,有没有再来过?”
“没有——没有。”
“那么,你们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吗?”
“不知道,娃儿太小,我没腾出时间去看她,再说,交通又不方便。”
“这也就是说,对于二丽的近况,你们是一无所知了。”
“是。”
“二丽离开你家的时候,她是不是怀孕了。”
“不错,二丽是怀孕了。”大丽说话的声音突然降低了很多。
“对啊!按日子算,二丽的娃该生下来了,咋没有来报个信呢?”刘大山自言自语道,“大丽,该生了——早就该生了。”
“是啊!大山,要不这样,让你娘帮我照应一下孩子,我抽空到栖霞镇走一趟。”
欧阳平让李文化将照片拿给刘大山夫妻俩辨认。
夫妻俩拿着照片看了很长时间,反应一模一样,先摇摇头,然后木然地望着欧阳平。
“公丨安丨同志,你们是不是想说,你们在田家大塘淤泥里面挖出的尸首是咱妹妹二丽啊?”大丽望着欧阳平的脸,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们来找你们,就是想把死者的身份弄清楚。”欧阳平慢条斯理地说。
“这人不可能是咱妹妹二丽。”
“大嫂,这是为什么?”
“二丽走的时候,是我妹婿来接她走的,大山,不是你送他们的吗!”
“对啊!我把他们夫妻俩送到东门汽车站,看着他们上的车。她怎么会——死在田家大塘呢?”
和刘大山夫妻俩探讨接种的事情,显然是不妥的,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到栖霞镇去一下。如果二丽还活着,这条线索到此打住,如果二丽确实死了,再往下深究,也不为晚。
“刘大山,你们谁能陪我们到栖霞镇走一趟吗?”欧阳平故意提高了声音,眼睛直视着刘大山的脸。
“这——”
夫妻俩同时说出“这”这个字。就在刚才,大丽自己提出到栖霞镇走一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态度突然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这意味着什么呢?
“这样吧——我看这样吧!孩子他娘,你跟公丨安丨同同志到二妹家走一趟。让我娘来照应一下几个孩子。”
“莫慌,我有二丽家的地址,你们到栖霞镇一准能找到二妹家。”大丽站起身,掀起西屋的门帘,走了进去。
一分钟左右,大丽走出西屋,手上拿着一张纸,她走到欧阳平跟前,将纸条递给了欧阳平——这是一张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纸。
二丽家的地址是:栖霞镇秣陵后村东庄。
大丽的意思非常明显,她不想陪同志们走这一趟,这是不是很奇怪呢?两个感情很好的姐妹,竟然害怕见面。
“大嫂,你是什么地方的人?”
“栖——”
“栖霞镇。”
刘队长开口在前,但他只说了一个“栖”就被大丽抢过了话头。
“你姓什么?”
“姓童。”
“父母都还健在吗?”
“健在。”
这说明大丽已经有近一年的时间没有回娘家了。这么长时间不和妹妹见面,已经十分可疑,又不回娘家,这是不是更可疑呢?
刘书记听出了欧阳平的言外之意:“大丽啊!你还是陪欧阳科长他们走一趟吧!顺便回去看看父母吗?要么,大山走一趟。不管是谁,得去一个人。公丨安丨同志办案子很不容易,我们应该主动配合一下才对。不要再磨叽了,你们看,天已经不早了。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自己的亲妹子,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更何况发生田家大塘这档子事情。见到了人,你们也好放心啊!”话还没有说完,刘书记就站起了身,以当时的情形看,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到底是农村基层干部,说话很有水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