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慧明是不是已经住进了方丈院?”
“是的。”
“对于赵四小姐的失踪,慧明是怎么说的呢?”
“慧明领着赵家人在寺院里面找了一个遍。包括方丈院,都找过了。就是没有赵四小姐的身影。赵家人就到别处找寻女儿去了。”
在方丈院找不到赵四小姐,就能说明赵四小姐不在泰山禅院了吗?密室,在这时候,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别说是在密室里面藏了一个女人,就是藏上十个八个也不成问题。
一定是慧明不甘寺院清苦、佛门寂寞,又贪念赵四小姐的美色,将赵四小姐捋进、或者骗进方丈院,后又将她藏进了密室之中。
密室,最初的功能是藏匿金银和高僧舍利,到慧明的手上变成了魔窟。
“赵家人找到女儿了吗?”
“没有。这件事情,在东门镇成了家喻户晓的事情。”
欧阳平也曾听奶奶说过这件事,由于时间太久,早已淡忘了。现在,在泰山禅院方丈院的密室里面,欧阳平竟然看到了儿时所听故事中的主人公的真身,感慨万千。
“清水师傅,您所说的赵家就是镇上的大姓赵家吗?”
“对,赵家老三——赵为怀,老两口还在,你们到赵家大院一问就知道了。”
送走了郭老以后,欧阳平、李文化和小曹直奔菜市口而去,欧阳平的包里面装着两样东西,它们就是欧阳平在尸骸身上的发现的金簪子和和金手镯。如果密室里面的尸骸就是赵四小姐的话,赵家的人肯定认识这两样东西。
“逍遥堂”照样人进人出,电影院的售票窗前排了不少人,现在放映的是另一部电影,电影的名字叫《野火春风斗古城》。
赵家大院就在公丨安丨局向西两百米处。过去整条南街有一多半是赵家的房子,随着赵家的衰落和时代的变迁,赵家的后代子孙最后蜷缩到一个不大不小的庭院里面。
大家应该还记得吧!南街还保存着一个不完整的贞洁牌坊,这个牌坊就是赵家的。
赵家大院一共有三进两院,赵家住在最后一进,而且是最后一进的东半边,其他房子已经不再属于赵家,在文化***开始后不久,有人走进赵家大院逼着赵家将房产交给国家,赵家人虽然历代经商,是见过世面的,但像文丨革丨这种大阵势,还从来没有见过,赵家的当事人赵为怀又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他自己将一进,二进和三进西边一半房子的蓝图交给了房管所。
第三进房子是两层小楼,经邻居指点,小曹敲响了一扇虚掩着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几岁的女人:“你们找谁?”
“请问赵为怀在家吗?”
“洁儿,是谁啊!”屋子里面传来一个老太的声音。
“妈,是公丨安丨局的人,他们来找我爹。”
“请他们进来。”说话的是一个老头,说话声低沉而无力,此人应该就是赵为怀。
“请进。”
房间里面的光线非常暗淡,这是外间,里间的光线更暗。
一个老太太坐在藤椅上——老太太头发花白,藤椅靠着窗框,床是那种老式的紫檀木床,床上躺着一个两鬓斑白的老者,他的后背靠在床框上,老太太正在给老者喂药。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浓烈的中药的味道。
被老太太叫做洁儿的女人将灯拽亮了。
老者往上面坐了坐,将身子坐直了一些,掀开被子,想下床:“是欧阳科长啊!”赵为怀认识欧阳平。
老太太让到一边去了。
“赵老先生,您就躺在床上。”欧阳平给赵为怀掖了掖被子。
“欧阳科长,你们请坐,老二,快搬椅子。”
老二搬来了三张圆凳子,让同志们坐下。
“欧阳科长,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欧阳平从包里面拿出一个纸包,然后打开纸包:“二位老人家,你们认识这两样东西吗?”
“什么东西,让我瞧瞧。”老太太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老二急忙上前去扶。
“洁儿,快把眼镜拿来。”老太太从纸包里面拿起金簪子,走到灯下看了看。看她的表情,她好像对金簪子很熟悉,但因为眼睛老化,所以不敢确认。
“妈,眼镜。”
老太太接过眼镜。
老二一把抢过母亲手中的金簪子:“公丨安丨同志,这个金簪子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这个金簪子怎么会在你们的手上?妈,你看——这不是阿清的金簪子吗?”老二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腔调也变了。
老太太用颤抖的手戴上眼镜,然后从女儿手上接过金簪子,并将金簪子翻过来调过去,看了好几遍:“是——是——是阿清的金簪子。老头子,你快看——这是阿清的金簪子。”
老者掀开被子,双脚着地,顾不上穿鞋子,急走两步:“快拿给我看看。”
老太太在女儿的搀扶下走到赵为怀跟前。
“是的——不错——是小清的东西,她失踪的时候,头上戴的就是这个金簪子。欧阳科长,这——”
毋庸置疑,泰山庙方丈院密室里面的尸骸正是赵四小姐。
“你们再看看这对金手镯。”欧阳平将金手镯递给了老太太。
“我的儿啊!这就是你戴的手镯啊!”老太太突然嚎啕大哭,“老头子,你看看,你不是你给小清买的金手镯吗?”
老者接过金手镯,看了看上面的兰花图案:“欧阳科长,你们是在什么地方找到这对金手镯的呢?”
欧阳平迟迟不愿意回答老人的问题,是有顾虑的,他该怎么说呢?不知道两位老人能不能承受得住。
“欧阳科长,你们不要有什么顾虑,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近三十年,我们老两口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只要能和女儿见上一面,我们也就心安了。”老人是有足够的思想准备的。所谓“只要能和女儿见上一面”,实际上是“只要能找到女儿的尸骸”。
欧阳平的鼻子有点发酸,他看了看李文化和小曹。
“公丨安丨同志们,你们说吧!我父母是不会有问题的。他们能经受的住。”老二道。
“我们在泰山庙方丈院的密室里面发现了您女儿的尸骸。”
老两口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沉默的令人窒息。
几分钟以后,赵为怀才缓过神来:“欧阳科长,你们是怎么找到我女儿的呢?”
“老人家,泰山庙的案子,你们听说了吧!”
“这——我们听说了。”
“我们在侦破此案的时候,在方丈院的禅房里面发现了一个密室,”欧阳平不可能说的很详细,也没有这个必要,“一共有三个密室,您女儿的尸骸在第三个密室里面。”
“我们赵家祖祖辈辈在泰山庙烧香拜佛,没有想到普度慈航的寺院原来是人间地狱。”赵为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的五官已经严重扭曲变形。
“老人家,我们想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您能跟我们谈谈吗?”时过境迁,凶手早就见阎王去了,了解这些情况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但作为“12.26”凶杀案牵引出来的历史遗案,弄清楚案件的背景,是很有必要的。
“我们有四个女儿一个儿子,前面四个都是女儿,名字按”玉洁冰清“四个字依次排列,最小的女儿叫赵小清,四个女儿,小清最漂亮,本指望她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没有想到她在省城读书的时候,喜欢上了同班的一个男孩,男孩家在苏州一个小镇上,家里面开着一个酿酒的作坊,我们知道以后,就中断了她的学业——本来就不指望读出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