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高德顺的尸体就藏在那座坟墓里面,”欧阳平停住脚步,指着一座坟墓道。
“我们真得感谢那条蝮蛇,要不是它,案子恐怕到现在都没有头绪呢。”李文化道。
“这也许是天意。”刘老师有点感慨。
欧阳平不完全认同刘老师的话,所谓“天意”,用“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来表述,应该比较准确一点。
瓢儿井是一个地名,也是一个历史遗迹,在泰山的北麓一个小山坳里面,有一口水井,水井不大,但井里面的水却非常丰富,人站在井边,用水瓢就能舀到井里面的水,所以叫“瓢儿井”,这个瓢儿井是有来历的,传说,楚汉相争的时候,项羽垓下突出重围,直奔乌江,骑着宝马行至此地,人马口渴难耐,马不愿意再往前走了,马在地上转了一个圈,没有想到地上竟然冒出一眼泉水来,之后,当地人就在此地造了一口井,瓢儿井名字由此而来。
刘老师在瓢儿井的附近的一个村子里面找到了徐家。
这是一个不大的院落,院墙是从石头砌起来的,院子里面有五六间低矮的瓦房。
院门开着,院子里面没有人,只有几只鸡在院子里面溜达。
刘老师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应答之声。
再叫时,从院子门口走进一个人来:“这不是刘先生吗?你找谁?”此人的年龄在六十岁左右,应该是隔壁的邻居。
“你是?”
“刘先生,我是徐根基啊!我几个娃都在您手上读过书。”
“是你啊!我们找徐妈,她怎么不在家。”
“徐妈在祠堂和几个老太唠嗑呢?”
“谢谢,欧阳科长,走,我们到祠堂去。”
“刘先生,我去把徐妈叫回来。你们在这里等着。”
“行,谢谢你。”
转瞬之间,徐根基消失在院门口。
几分钟的样子,院墙外面传来了对话的声音。
“刘先生找我,能有什么事情啊!”
“还有几个丨警丨察。”
“丨警丨察找我老太婆做什么呢?”
“不知道,我没问,他们也没说。会不会和泰山庙的案子有关?”
“要是和泰山庙的案子有关,就更不碍我什么事情了。”
随着说话的声音,一个老太太出现在院门口,她头上戴着一顶用毛线编织的黑色帽子,上身穿一件衣扣在腋下的棉袄,棉袄外面罩着一件浅蓝色的半旧的罩褂,棉袄的下摆打了不少补丁,罩褂显得有点小,补丁露出了不少,她的下身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腰棉裤,裤脚处扎着一根灰色的布带子,脚上穿着一双毛窝子。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毛窝子为何物,毛窝子是用麻绳、草和芦柴花编成的鞋子,这种鞋子冬天穿比较缓和。
老人身高在一米五五左右,看上去比较清瘦,也比较精神。
“是刘先生啊!根子,帮我搬两条板凳出来,外面说话敞亮。”
徐根基走进堂屋,搬了两条板凳,放在门口:“二姑,我回去了,你们谈吧!”
徐根基走出院门,并且带上院门。
“徐妈,您的身体还是这么硬朗。”刘老师走到徐妈跟前,“徐妈,来您坐下。”
“等一下,我去给同志们弄点茶水来。”
欧阳平道:“大娘,不用了,您坐下来。”
“徐妈,这几位是公丨安丨局的同志,这位是欧阳科长。”
“同志们快请坐。”徐妈到底是在大户人家做过事情的,言谈举止自然而得体。
徐妈从屋里拿来一把靠背竹椅,在刘老师身边坐了下来:“刘先生,有日子没有见到你了,你身子骨还不错吧!”徐妈是一个非常健谈的人。
“老了。您生活的还好吧!”
“穷日子穷过,富日子富过,都是一个过。”徐妈望了望欧阳平和郭老,她可不是一个没有眼力劲的人呕,“说吧!找我什么事。”
“大娘,听说您以前在金二老爷家做过事情。”欧阳平道。
“不错,阿莲嫁到金家的时候,把我带了过去,我们是远房亲戚。”
“您专门伺候阿莲吗?”
“不错。”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金家的呢?”
“你们容我想一想。”
耐心等待。
“差一年,就三十年了。”
“做的好好的,您怎么会离开金家呢?”
“自从老爷离开东门镇以后,阿莲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我是一个识相的人,就向阿莲请辞,阿莲是有点舍不得,但没办法,最后还是同意了。”
“金老爷离开东门镇?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她了呗。”
“不要她了,把她休了吗?”
“金家讲究的就是面子,他是不会休妻的,可这比休妻更难受。你们想啊!把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凉在那儿不闻不问,这不是比死还难受吗?”
“金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口齿伶俐的徐妈突然语塞,她的神情也随之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笑容瞬间消失。她看看欧阳平,又看看刘老师。
“大娘,您不要有什么顾虑。”
“阿莲已经死了,我徐妈可是一个有口德的人。按辈分算,阿莲还是我的侄女儿呢。”
“大娘,我们是为泰山禅院的案子来的。”
“阿莲和泰山庙的案子有关系吗?”
“泰山庙的案子,您听说了吧!”
“听说了,瓢儿井的人没有不知道的——东门镇就这么大一点地方。”
“您知道无头尸是谁嘛?”
“咋不知道?不就是顺子吗?”徐妈好像比任何人都了解高德顺,她竟然说出了了高德顺的小名。
“您知道是谁杀害高德顺的吗?”
“谁?”
“泰山禅院的至真和尚。”
“至真和尚?”徐妈的脸色更加阴沉忧郁了。
“我们怀疑,杀害高德顺的人,除了至真之外,另有其人。”
“至真招了吗?”
“招了,但他矢口否认还有其他人。但根据我们的调查,应该还有其他人。”
“我——我听出来了。可我答应过阿莲,这——我吃斋念佛大半辈子——”
“大娘,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不弄一个水落石出,没法向死者交代。您连损害阿莲名节的事情都不愿意做,可见您有一颗菩萨心肠,菩萨也讲因果轮回、善恶有报。”
徐妈陷入沉思。
“徐妈,人情之外,还有天理,没有比天理更大的事情了。”
“大娘,您跟我们说说阿莲的事情,我们不会跟任何人说的,这一点,我们可以向您保证。”
徐妈抬起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郭老换了一种坐姿,欧阳平用右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小曹手中的钢笔悬在空中。
徐妈用衣袖在眼角上轻轻地抹了几下。她的眼角里面有一些浑浊的泪。
刘老师站起身:“徐妈,你说吧!我回避一下。我在这里确实不妥。”
徐妈一把拽住了刘老师的衣袖:“刘先生,你坐下,用不着避讳什么。我主要是可伶阿莲那娃,在金家,她没有拿我当下人,我家里穷,她平时可没有少帮衬我。她可是一个苦命的女人啊!”
刘老师重新坐下。
“金老爷离开东门镇,是他听到了一些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