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们知道这个白影是那是那长相矮胖猥琐的白兔所化，但还是忍不住大为震惊了——想不到世间真有这么好看的人，头上是半梳着道士髻，耳后披着长长的头发，那挺拔的身姿，那轩朗的脸孔，那出尘的白袍，让我一下子就想到郑少秋扮演的楚留香来。

我知道这个男人就是胡天君，与周婆婆养老院里挂的中堂画上的人物很相像。

那男人笑着说，玉芬，你看，我终于恢复了。说着便大步向周婆婆走来。

他的步伐很奇怪，看着他的步子并不大，也不快，但才跨出两步便已来到了周婆婆跟前，而两人之间的距离目测最起码有三米。

他来到周婆婆面前，看都没有看我们一眼，而是牵起了周婆婆的双手，说道，玉芬，你怎么不说话？我这样你难道不开心吗？

周婆婆说，天君，你恢复了我当然开心，但是又不开心。

胡天君问，这是为何？

周婆婆说，你又多吸收了一些愤怒之力与凡人的生命能量，天道难容，再无正果可能了，想到这个我怎么能开心起来。

尽管这两人都是深情款款的样子，但我看着真的有点浑身不自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个是翩翩佳公子，一个是头发灰女的老奶奶，这样的亲昵镜头，实在有些辣眼睛。但他们二人似乎对此毫无所觉。

听到周婆婆这样说，胡天君脸上显出了怒容，说道，玉芬，你怎么又说这些话了，只要与你在一起，成不成正果又有何妨，活于世间，就要接受世间现实，尽力活个痛快放肆，不是吗？

听到胡天君的这些话，我的心里就是一紧张，看来这胡天君无意去修什么正果，如果他不想得到正果，便断无可能放弃已到手的愤怒之力与生命能量了，如若不肯，我们是断断强迫他不了的，甚至连我们自己的生命都极为危险。

周婆婆说，只有正果才得长生，难道你不想长相守护吗，再说，因为害得你无法正果，我是断然放不下心中罪责的。这样在一起，我也只是勉强欢笑而已。

胡天君说道，所以你与他们达成了协议，只要我归还掉凡人的生命能量，他们便做我的出马弟子，为我积累功德抵消罪孽并修回正果吗？

我们四人相视一看，原来一切都没有能躲过这个胡天君的觉察，心下都是大为骇然，这胡天君的功力可真是深不可测，吸收了工地这不到十个人的生命能量，他便可以恢复到这样的修为，这便说明这两人还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换作真正邪恶的妖怪，为了这强大的力量，恐怕早就吸收了不知多少人的生命能量了吧！

周婆婆说，这样不好吗？

胡天君说，可紧事情哪有你想象的那般顺昨，功德有何尝好积累过。若是要积累了百年，那时你已是黄土一抷，我即使修得了正果，又有什么意义？

这次轮到周婆婆沉默了，她真的能够接受自己死去，让只有五岁智商的胡天君独自活着吗？这样的结果，她想一想都害怕得浑身颤抖。可是，她真的不愿意胡天君永坠妖道。

周婆婆说，天君，我知道你不在乎永坠妖道，可是，可是我在乎啊，你知道吗？我会心痛啊，你知道吗？

这下胡天君沉默了。

这树林里安静得可怕，小鸟小虫都不知逃到了哪里去。

对于有志于修成正果又忠于感情的妖怪来说，这实在是个不好做出的决定。他要是选择修正果一途，恐怕自己因退还生命能量，又在变回那个只有五岁智商的自己，但有望修成正果；他要是选择选择不归还生命能量，恐怕永远没有修回正果的可能了，但却可以与心爱的人相伴个几十年。无论是哪一种选择，都是有利有弊，实在难以抉择。

这时，萧长天打破了沉默，他说道，如若你归还生命能量，我敢保证，最多五年时间，便可为你积累足够的功德，抵消罪恶，并化为现在这样的外形。

胡天君将目光投向萧长天，然后在我们四人身上扫了一圈，目光重点落在了我的身上，盯了足足有一分多钟，然后才将目光收回，冲周婆婆说，玉芬，那个人身上力量恐怖，由他做我的出马弟子，有望快速为我打开声誉，加速功德积累。

听到胡天君的话，我心里的一块巨石落了地。如果硬打，我们这些人里头，也就只有萧长天跟他算是同一个档次的选手，我、鲁西、玲珑完完全全都是配菜，玲珑那断肠钉虽然厉害，但终究是属于一种中等档次的灵蛊，对能够炼出猫灵蛊的周婆婆或是胡天君而言，这种灵蛊完全不够看的。

至于鲁西嘛，说实话，我觉得他也就会念念咒，地些咒对小鬼与凡人或许很牛逼，但对于在长白山狐仙界都有一席之地的胡天君而言，我感觉也没什么用处吧。

至于我自己嘛，除了天牛蛊骑士，我还有啥一战之力，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再说了，这天牛蛊自从在茅家大宅里不知吃了啥后，吃撑了，就一直在长眠中，遇到危险，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唤醒它哩。

所以，这胡天君有了和解的打算，我自然是高兴。

但高兴之外，他的话却也放大了原本的恐惧。连胡天君这样的千年狐仙都被我体内的那个意识所折服，那个意识的强大自不用多说，可是，它越强大，便就意味着它要是想夺我的舍，那就是分分钟的事啊，它就相当于我体内的一颗不定时丨炸丨弹啊，随时都能让我的灵魂炸得灰飞烟灭，这种感觉怎么能让人不恐惧？

可我却毫无办法，据萧长天说，那个意识与我的本体意识几乎重叠了，无法以茅山术剥离，若是强行拆开，我的本体意识也必然重创，说重创还是轻的，搞得不好那个意识还没弄走，我的本体意识就崩溃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用强拆的法子。

强拆不行，那就来软的。

萧长天说，要安全地驱走它，必须要与它获得沟通，了解它为什么留在我身体里，有什么需要?如果有办法让它离开我的身体后也能满足它的需求，它便会心甘情愿地出来一一这是目前为止，他知道的唯一办法。但是，他根本沟通不到那个意识，于是这个唯一的办法只是一个空想而已。现在的办法就只有等，等那个可以跟它沟通的契机。

这些东西写起来多，其实也就是一闪念的功夫，我的关注点始终还是放在了胡天君与周婆婆身上。

看着这对少夫老妻秀恩爱、聊天抹眼泪之后，我的感觉很平常，我是个兼职心理咨询师，做了一年多，这种声泪俱下的场景我实在是看得多了，觉得这些强烈情感也是一种正常的宣泄，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倒是萧长天有些感动了起来，他说，想不到妖怪也有这么真挚的情感。而鲁西则是一脸的不屑，轻声说道，不好好修行，专注于这种男女情感，肯定成不了大事的。

玲珑则是哭了个稀里哗啦，还奇怪地盯着我们看，说道，你们、你们一点都不感动吗？你们的心脏难道是铁打的吗？

我尴尬地摸着鼻子，跟她轻声说，男女脑结构天然的不同，说这要从我们的祖先说起，祖先那时候，男人要打猎女人要在家带孩子，而打猎最需要什么啊，就是专注，因为一个不专专注反而会成为猎物的食物，所以男人对与已无关的事容易无视，这都是为了专注地狩猎，而如今男人虽不用狩猎了，但是这种作为男人基因里的记忆被保存了下来，而女人则不同了，女人在家带孩子的同时，还要做家务、还要扫地、还要关注孩子的表情，所以她们需要将注意力分配在多个事情上，所以她们对与已无关的事也能保持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