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堂画上是一个白衣仗剑的男子,被看以为是吕洞宾,细看又不是,这男子的眼睛是斜翘着的,而且还特别的细长,整副画是传统的工笔手法,线条流畅如行云流水,淡青绘彩,雅致传神,一看就是上品。
我之前服务过月河地产的项目,董事长有美院背景,对古画特别有研究,为了跟甲方爸爸有话聊,为了的获得尊敬,也为了卖稿方便,所以我那一年里使劲钻研了中国古代美术,将周边城市的画展什么的都看了个遍,所以还是大体能有些审美能力的,看那些线条用色,基本就能判断出是吴道子的还是八大山人的,当然名气没那么大的,我就看不出来了。
我下意识地说道:“这幅画真好,线条流畅,雅致传神,你看这人的嘴角与眼角,真的很活!”。
“年轻人,你还懂画,不错不错!”,周婆婆盯着我看,脸上的笑意很浓,然后引着我们坐下。
“呵呵,也谈不上懂,因为工作原因,有一段时间研究过”,我这话虽然有点装逼之嫌,但也算是实话实说。
周婆婆说:“现在像你这般谦虚的孩子不多了,不错不错”。
“婆婆,您这上面画的是哪路神仙啊?”,我只是试图拉近我们的心理距离,没话找话。
“这个是东北的大仙胡天君”,周婆婆平静地介绍,“在东北老一辈人中,家喻户晓,你们肯定不知道”。
“胡天君,不会是狐仙吧?”。
我知道在东北那一带,是很信狐黄白柳灰五大仙的,说是五大仙其实就是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老鼠五种妖仙。
五大妖仙信仰里,又属狐妖最受东北人崇拜。传说东北有很多帮人看事的出马弟子都是狐仙的弟子。
所谓出马弟子,就是为大仙出马办事的人,以前在东北农村很普遍,可以帮人看各种怪事怪病。
周婆婆说,没错,胡天君就是狐仙,而且是狐仙的头头,可惜有事远离了故土,没有了香火,慢慢就不行了。
周婆婆说这些话时,语气平淡,但在我听来,却有淡淡的哀伤,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肯定不是我的情绪,而是周婆婆情绪在我身上的投射。
人际间的情绪投射,是一个深刻而复杂的心理学概念,三言两语讲不透,可以简单粗暴理解为人与人之间都有一面透光镜,另一边的人的情绪也会透射到另一边的人身上,从而让另一个人也感受到他的情绪,比如你跟你女朋友说话,你女朋友很生气,你也会莫名地生气,当你女朋友高兴时,你也会莫名地高兴起来。
这种现象是普遍的心理学规律。我想我感受到的必定是周婆婆的情绪。
一个人会画里的狐仙有某种深重的感情,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我问:“婆婆您对这幅画很有感情啊!”。
周婆婆笑着说:“还好还好,唉,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啦,婆婆,您怎么知道我们是来找您的啊?”,这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了,这下终于趁机问了出来。
“不瞒你们说,我年轻时,学过些推算的法子,现在没事了,自己总爱推算着玩,就算到今天会有人来找我,这养老院里都是孤老,很少有人来的,看到你们来了,我自然便猜测就是你们来找我了。”,周婆婆说话有一种不太明显的东北腔,让我想到赵本山。
我点了点头,“好厉害,那婆婆您能推算出我们找您有什么事吗?”。
“这个老太婆就推算不出来了”。
“婆婆您知道蛊吗?”,我直接了当地问,除此以为也没有什么别的方法了,我体内的天牛蛊反正没有表现出任何躁动来,同类相吸,如果它能感觉到这屋子里的蛊,它是会激动的,这是我鉴别有没有蛊的最主要手段,但在这屋子里,我没有感受到天牛蛊的情绪。
“知道,这是南方一些偏僻地方流行的东西,好像可以救人,也可以害人。”,周婆婆慢条斯里的解释,没有表现出普通人对蛊的恐惧感。
“婆婆您会解蛊吗?”,周婆婆的表现解除了我对她下蛊的怀疑,但她的冷静又让我觉得或许她会解蛊。
“怎么,难道说有人中蛊了?不过我并不会解蛊。”,周婆婆显然对中蛊的事比较感兴趣,“我在东北生活了大半辈子,神神怪怪的事见过不少,但中蛊的事,我还只是听说过”。
我与茅亮一个对眼,就算死马全当活马医吧,我们把工地上中蛊的事跟周婆婆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怀疑她就是下蛊人的事情。
“想不到,想不到啊,蛊还真的这么神奇,可以令人性情大变,变得疯狂”。
“我怀疑中的就是传说中的癲蛊,所以才会让人疯狂的”。
“你们是怀疑我下的蛊吧?”
我与茅亮窘迫极了,就这样被人拆穿,我们都是大写的尴尬。
“婆婆,对不起,我们想到是我们强拆了您的房子,所以所以……”,茅亮小声地解释。
“所以你们就怀疑我忌恨,就下了蛊,是吧?不过我也可以理解,有病乱投医,怀疑到我头上,我也可以理解,不过你想想,你们已答应了我,照顾大白兔一辈子,我有必要害你们吗?你们家若是出了问题,我不就是害了大白兔的生计吗!”。
“婆婆,是我们想多了,您别生气!”,茅亮站起来,给婆婆鞠了一躬。
“没事,没事,话说开了就好,即然这样,那你们就好好看看,我可有下蛊的可能。”。
茅亮倒也光明磊落,也不假客气,而是望着我说:“这位林老师就是来帮我检查的,他可以判断出来”。
我站起来在客厅走了走,又在征得周婆婆的同意下,去卧室里走了一遍,养蛊的人通常会将蛊虫埋进床头下的土里,有些蛊在养成了之后,会放在一只小罐子里,然后将罐子放在床头,让蛊虫识别主人的气息。
我一圈下来,没有感受到任何蛊虫的气息。
大多数蛊虫是很爱干净的,不喜欢蜘蛛网、灰尘这些,而在周婆婆的房子里,天花顶上看着虽然干净,但要是仔细看,还是能看到一些蛛网的痕迹,这也可以反映从一定程度上说明周婆婆并不是养蛊人。
但我在周婆婆家却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情,不是她家里并没有养什么猫狗,但是我在她的被单上却发现了很白色的动物毛,短约半指,比人的头发要细上很多,很明显是某种动物的毛,但是,周婆婆却跟我说,她虽然喜欢小动物,但却没有养宠物的习惯。
虽然奇怪,但这也与我们此行目的无关,便退回到客厅。
这时大白兔也回到客厅里来了,周婆婆正在给他擦鼻涕,我们闲聊了几句之后,便告辞了。
我们说要走,周婆婆也不挽留,而是送我们出了她的房间门口,等我们一走出房门,她立码便关上了房门,弄得我们很是奇怪,就好像是被人扫地出门似的。
我觉得从周婆婆待人接物的礼节来说,断然不至于这样不懂礼貌,在人家前脚刚走,后脚就立即关上大门的,这不符合常见的礼节习俗。
我一边走一边小声说:“周婆婆肯定不是下蛊的人,但是,她的行为真的好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