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和村里没签订合同,没有明确补偿费标准,你们这么干是违法的!”赵老师的侄子也上来说理,原来,他今年刚刚建起的蔬菜大棚也让沟机一下子豁开了。
驾驶员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掏出手机与吴三秃沟通:
“吴主任,你们的村民阻止我作业。说是没有签订合同。这活,我干不下去了。如果你不来解决问题,我马上开车回乡里了啊!”
挖沟机熄了火,村里重新宁静下来,吴三秃赶来时,村民们已经将沟机围了起来。
凡是在村北有地的村民,从赵老师家的遭遇,大概看出了自己面临的危险,一个个加入了反对者的行列里。
“乡亲们,乡亲们,怎么了?这是我们花钱雇用的沟机,你们不要防碍它施工啊!它是按小时付费的。”吴三秃大声地说着自己的道理。
“吴三秃,我们没有签订合同,你凭什么让这辆沟机来跑马圈地?!我们的蔬菜大棚是花了十万元修建的。现在被你一下子毁了。你要包赔一切损失!”
赵老师的侄子第一个上前与吴三秃理论。
“小赵,昨天我在广播喇叭筒里宣布了,村北的土地都是开发范围。既然是开发范围,我为什么不能让施工车辆来划定开发界限?
“如果你昨天就去签订合同的话,你家蔬菜大棚的补偿费不就明确了么?咱们要提高工作效率,对吧?”吴三秃自知理亏,但是在村民面前他必须强词夺理。
“对你妈的屁!”赵老师听了吴三秃这么说话,就知道自己担心的事儿要发生了,先是愤怒地说了一句脏话,随后也不说什么,顺手从地上拎起一根棍子,就朝着吴三秃的脑袋瓜子抡了过去。
“赵老师,你疯了!?”这时候,幸亏有人及时的伸出一根锄头将赵老师抡起的棍子挡下了。不然的话,吴三秃的脑袋瓜子非开花不可。
原来,吴三秃只是看到了眼前赵老师的侄子。这个人出去打工刚刚回来,通过讨回欠薪有点儿法律知识,吴三秃以为只要摆平了他,就能说服全村人了,
没有想到,旁边的赵老师竟然会疯狂的对他抡起了棍子。刚才如果不是他的姐姐在旁边手疾眼快用锄头挡了一下,后果不堪设想。
“赵老师,我是为全村人谋福利搞开发。你干嘛对我下死手?!”吴三秃瞪大了眼睛,愤怒地说道。
“三秃子,我推荐你当民兵队长,是让你为人民服务的。不是让你祸害乡亲们的!今天你不仁,别怪我老头子对你不义了!”
说着,老头儿又要抡起另一根棍子,不过,这一次,他的那只拿棍子的手腕被旁边的人扼住了,一看,是乡派出所的丨警丨察。
“小刘,你来是保护三秃子的么?”赵老师瞪大了眼睛,没有想到专政机关竟然会来保护吴三秃了。这小刘是他教过的学生,他看到这穿警服的人也不害怕。
“赵老师,有事好商量。别动手动脚的。”小刘劝他。
“你问他,他毁我的园子,和我商量了么?!”赵老师一听小刘的话,就知道吴三秃干这事早已与乡里请示过了,不然,乡派出所怎么会派丨警丨察出面为他保驾护航?
于是,赵老师也不在乎什么了,就大声地向围观的村民们揭了吴三秃的老底儿:
“前几天,他求我推荐他当民兵队长,我好心好意的推荐了他,没有想到,这小子一上台就翻脸不认人,拿我的香椿园子开刀!吴三秃,你真是猪狗不如!”
“呵呵,吴主任,你们乡里乡亲的事,自己慢慢的解决吧。我这外人,也不好干预……”
小刘一听赵老师与吴三秃不是一般的有过节,连忙逃离了这是非之地,溜之大吉了。
“三秃子,你还自封为主任了?你是什么主任?村委会是要选举产生的。没有村民选举,你这主任是哪儿来的?”
赵老师现在看吴三秃哪儿也不顺眼,听到小刘喊叫他“主任”,更是从心里别扭。
“赵老师,你推荐我,我感谢。但是你得支持我开展工作对不对?至于我这主任,是土地开发办主任。乡里任命的,合理合法。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土地开发的事由我负责了!”
“就算是你负责,也得依法办事对不对?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凭什么毁我的园子?!”
赵老师看看被犁翻的香椿树,心疼地骂道:“这些香椿树,是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今天竟然会毁到你三秃子手里。你这简直是作孽啊!”
“赵老师,对不起,这事儿,都怪我们的工作不细。”吴三秃见老头儿的怒火一时压不下来,只得软化了自己的态度。
但是,看着周围那么多的村民,他又觉得姿态太低了也不行,就又强词夺理地说道:“可是,咱们那大喇叭筒早就号召大家去村里签订协议书了,
“你要是早点儿去签了协议书,明确了园子的补偿费标准,不就没有今天这事儿了么?这事儿,你自己也没有抓紧是不是?”
“什么?你在喇叭筒里一喊,我们就得去签协议书?有你们这么办事的么?”
赵老师听了吴三秃的话,知道他这是无理搅三分。立刻又斥责他:“你说,我这祖祖辈辈留下来的园子你补偿多少钱?!”
“赵老师,你说需要补偿多少?”吴三秃立刻就反问赵老师,心想,我大不了多给你几个钱,让你老头儿占个便宜,好让我的工作也开个好局。
“我这园子,一百万!少一分也不能动!”没有想到,赵老师竟然会来了个狮子大开口,这一下把吴三秃叫板叫住了。
“赵老师,你老人家是不是气糊涂了?哪有这么漫天要价的?好了好了。你先回家好好的休息一下。补偿费的事咱们慢慢地商量……”
吴三秃见这老头儿一点儿也不给自己面子,知道自己把他彻底得罪了,干脆也不指望他了,赶紧息事宁人。
其实,作为当事人,吴三秃深知土地开发第一个要命的事不是村民的反抗,而是补偿费能不能到位的问题。如果补偿费能够马上到位的话,穷疯了的村民们哪个人会和钱过不去?
况且,这补偿费不是几百元几千元的小数目,最少的人家也要以几十万元、百万元计算的。可是,那个开发商据说把钱汇到了乡财政所之后,乡丨党丨委王书记就立即控制起来了。
说是要根据各村开发工作进度情况支付相应的款项。譬如,马仁忠所在的马庄,由于采取了村里先垫付补偿费、民兵组织督促开发的措施,
三天之内村民们就在协议书上签了字,王书记就把补偿费一分不少地发到了村里。
可是,军庄这儿,尽管他吴三秃夸下海口,说是一个星期之内保证打开局面,但是老百姓们手里见不到钱,哪个肯签订协议书?
越是没有钱,老百姓们越是不签,越是不签协议书,乡里的款项越是不到位。如此的恶性循环,让土地开发简直就是走进了死胡同。
吴三秃离开赵老师的香椿园子,顾不上回家吃饭,跨上自己的三轮车就往乡里赶。碰巧看到王书记刚刚下车。
不等到他的腿往办公室里迈,吴三秃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去,诉说了军庄遇到的困难,请求王书记预支些款项,好鼓励几家积极分子起带头作用。
王书记见吴三秃急得满头大汗,知道他不会撒谎,就掏出手机,让财政所先拨付五十万元。这一下,吴三秃的心里有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