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就算是帮忙。帮助工作吧!不过,这可是临时帮忙,不是正经八百的公务员啊!老张你别出去乱说。
“不然,那些刚刚下岗的教师找我来上丨访丨,我就没办法解释了。呵呵……”
“好的好的。谢谢你,王书记,咱也是村官,干部素质还是有的,我绝对不会乱说,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张支书放下电话,兴冲冲地喊叫自己的女儿去乡政府去找王书记安排工作。
黄风刮过五里沟,刮一阵子后把日头刮出来了。有人看见乡政府附近的河套里走着乡丨党丨委王书记和军庄张支书的女儿张莲,
他们陪同一个大胖子干部,还有几个随员,在河套里指指点点,比比划划,不知道是要开工程?还是要规划什么?
三个人正大声地说着、争论着什么,就见河套里出现了一个中年女人。这女人手里挥舞着一根杨木棍儿,前头奔跑着几头驴。
驴拽着他手里一根长长的中间分出四股头的麻绳,驴们在四股麻绳头儿欢腾得要命。渐次扬起的尘土中,他们看见女人的脸冻得胭脂一样红。
雪后的天光把女人的五官照得都往上翘,人跟着驴飞跑起来的时候像台子上吊起的一只木偶,抖得欢。
“红梅姑姑,又去买驴了啊?”张莲这是在乡政府街上开驴肉馆的张红梅,因她与爸爸熟悉,常常到军庄求自己的爸爸办事,就称她为姑姑。
“是啊,莲儿,你在这干什么呢?”张红梅也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这女孩儿怎么竟然会陪同了县乡的干部在这儿?
“领导来调查五里沟治理的事,我来帮忙记记录。”张莲有点儿羞涩地告诉她,觉得自己这么名不正言不顺的陪同两个领导,会不会让人们说三道四?
“啊哈,是县领导来了呀!中午饭安排了么?到我们馆里吃驴肉吧!我新杀一头,让你们尝尝鲜!”
“好的。一会儿让王书记安排。”张莲看看身边的两位领导,当然不敢擅自作主。吃饭这种事,有时候比工作还重要。弄不好,这工作就等于白做了。
浩大的冬阳里,乡政府的院子前十几个站着或蹲着的脸色粗糙的农民在抽烟聊天。安局长看到几个小伙子。
他们光着头趿拉着套鞋旁若无人地在墙角处解手,就说:“过去的冬天,是生产队安排社员兴修水利工程的日子,现在的人们,都闲起来了!”
王书记说:“乡里主要是没有经费,如果不是差钱,我早就把这些闲人动员到工地上去了。如果不出意外,你的钱一到位,我就让这五里沟大变样!”
安局长笑了,一脸狡黠:“水利工程,是乡长管的事儿,你这书记见钱的事儿就抓,不怕人家说你揽权啊?”
王书记递过去一根烟,说:“乡财政这点儿儿钱。开工资都困难。谁愿意管钱?我这也是没有办法。
“昨天晚上,县委组织部一个电话,把乡长调到县政府帮助工作了。你说,如果我不抓点儿钱,乡里日子过不下去,上面还不得找我算帐?”
安局长仰起脸看了看王书记,哈哈大笑起来,他知道那乡长是让这书记挤兑走的。这小子是急于求成、出政绩,
他嫌那个四平八稳的乡长耽误了他进步的脚步,才这么干的。现在却埋怨县委组织部调人。这人说话,真是嘴不对心啊。
王书记见安局长不吱声了,估计到他是想喝酒的事了,就大声地问张莲:“小张,你那个姑姑的驴肉馆在哪儿?”
张莲立刻往前一指,说:“就在那边的拐角……”
王书记就堆了一脸笑问安局长:“安局长喜欢吃驴肉么?”
安局长马上笑着说道:“驴肉好哇,天上隆肉,地上驴肉,有名的嘛!”
“那好,就请安局长尝尝咱们乡下的驴肉风味儿!”王书记一发话,张莲就举起手机,联系红梅姑姑了。
于是乎,调研完结束的三个没进政府直接进了“驴肉香”酒馆。这酒馆原来叫“红梅饭店”,是王书记来后改叫“驴肉香”的。
改了店名,还送了对联。正门一副联是:闻见驴肉香,神仙也心慌。横批:香飘天下。
店里三张桌子,桌面上铺着印有向日葵图案的塑料台布,很整洁也很温暖。坐下后能看见五里沟的河套和远处的军庄。
黑漆漆的炉台上坐着一口砂锅,驴肉的香气冒出来弥漫了一店。
店主红梅等客人落座后开始下菜。王书记走到炉台前拿勺子舀起一块驴肉端到水利局局长面前,说:“安局长,砂锅、老汤,驴肉的味道才醇正。”
说完,安局长也走到炉台前,砂锅里的汤汁“咕咚咕咚”鼓着泡子,那香气立时扑鼻而来,
似在操纵着安局长的神经,调动着安局长的食欲,安局长按捺不住地喊了一声:“香得简直有点儿吓人哩!”
店主红梅笑眯眯地把驴肉放到案板上,切成精薄的细片,撒上葱花、香菜。驴肠子也切成薄片,薄片的驴肠子在盘子里摆放成桔花形状。
安局长说:“驴也有花花肠子?我还以为只有你王书记有。”王书记仰着脸笑了,低头时瞟了一眼红梅,红梅正往碗里舀老汤,
小白瓷碗里盛了浅浅几口汤,上面漂着一层细细的皇色油花,捏几片葱花、香菜进去,端到桌子前。王书记先喝了一口,没有等品出滋味,第二口就全部顺下喉咙了。
“再来一碗!”王书记说:“安局长,这一口香是叫你润胃呢,喝多了吃肉就吃不出味道了。”安局长说:“店小还怪出毛病,把那电视打开。”
王书记说:“我就知道安局长离不开电视。”
红梅一边切驴腱子肉一边说:“安局长,等一下你尝尝我酱的驴腱子,驴身上就数腱子肉好吃,不是入口化,有嚼头,嚼的是滋味。”
安局长这才正眼看红梅,女人侧着个身子,红毛衣裹着身子紧紧的,两个**随着刀起刀落晃得有型,有些岁月的脸上长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安局长看着王书记说:“好好。”
王书记说:“啥好?”
安局长笑着说:“腱子肉好嘛。”
红梅端过腱子肉,又端过一盘架着篱笆墙像晒布一样的东西。
王书记说:“安局长,你猜猜这是啥肉?各位你们也猜猜。”
安局长说:“我不猜,叫店家说是啥肉。”
红梅朝桌旁的人说:“这东西不能煮得太塌,太塌了就没有嚼劲,没有嚼劲就吃不出香气,一口肉两种味,安局长可吃得出来?”
桌旁的人除了王书记和安局长,还有水利局跟着局长一起下乡来的人,局长不说是啥肉,就算猜着了也不能说,更不能动筷子吃。
王书记来到这儿就像是到了自己的家里,随便的很。他见众人开始猜想,就从架子上拿下来一瓶酒很熟练地打开倒进了玻璃杯子里。
安局长说:“这小媳妇有内容,你不说这是**,却说是一口能吃出两种味儿,王书记说说,能吃出两种啥味儿?”
王书记端起酒杯递给安局长:“来来来,啥味不是入口时香,下咽时一口泥。”
安局长说:“你小子针针不离穴。你干了。五里沟多年都不发洪水了,你借着防洪要钱,要钱防啥哩?”
王书记说:“我干三下。咱要钱要的是百年不遇,真要遇个年成不好,大水能冲了隆王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