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老兵们说,咱们新兵的前程,是最捉摸不定的。尤其是第一年,说不定会有机会等待着我们呢!我看,你到三班去和韩得让学习一下功夫,倒也不错。
“可别像我们一班,名义上是警卫员,班长除了拼刺刀几个简单的动作,其它什么也不会。我们也学不到什么东西。练就一身功夫,将来到社会上也是一条谋生之路。”
永远发毕竟比军威大了两岁,老成持重,分析问题比较客观。“谢谢你发哥,我会面对现实的。其实,如果不是王干事,我连这身军装也不一定能穿上呢。
“现在能当上兵,算是白捡个历练人生的机会,我凭什么硬要求人家把自己弄到演出队里去?”
军威想想自己当兵的过程,心里觉得敞亮了许多。“军威,你这么想,就对了!走,咱们再往上走一走,回去到服务社买点儿小食品餐一顿。”
往上走,路段越来越窄,两旁的枝叶搭过来,拉起手,形成绿色的拱洞,其高度,军威估计,
也就是刚够当地人驶过马车。走了这么久,也不见农田,这儿的人大概以放牧或者是林业为生。
路旁凡有人家处,都有两条小径;一条通往左边的小屋,一条通往右边的大溪。军威见到一处风景格外幽静,便建议右拐,来到溪畔。
这儿有株大树,看样子年纪至少上百了;树干斑斑、枝杈荣荣、华盖森森。永远发和军威在树下青石上盘腿而坐,
看溪水潆洄,听流莺鸣唱;觉得心境无比的美好,似乎明白了出家修行的老道为什么能够清心寡欲,留恋山林。
两个人都试图打坐入定,但毕竟刚刚有了一桩烦恼事,凡心未了,定未入成,只是发呆了一会儿,
随后又蠢蠢欲动。从青石上一跃而下,掬起一捧溪水洗洗脸,投了几块小石头,看着溅起的水花哈哈大笑。
“嗷,嗷嗷——”看到周围的美景,又寂静的没有人声,永远发放开嗓门儿,大喊起来。
“嗷,嗷嗷——”听到永远发的喊叫声,军威也放开了嗓门儿,但是,他觉得自己的嗓门儿,远不如永远发的声音那么豁亮,那么开心。
“军威啊,我这驴嗓子可以瞎喊,你是唱歌的嗓子怎么也这么乱喊?来,唱首歌怎么样?就唱那首《天下黄河多少湾》来着?”
“哈哈,那是《黄河船夫曲》。”军威纠正了他,随后冲着漫山遍野的花草树木吼叫起来:
“你晓得天下黄河几十几道湾哎
几十几道湾上
几十几只船哎
几十几根竿哎
几十几个那艄公嗬呦来把船来搬”
军威唱到这儿,顿时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难道说,大声地唱歌真能让人清气上升,浊气下降?连永远发这不懂得旋律的人还知道大声地呼喊能放松心情呢!
军威唱了第一段,还没想好是不是要继续唱下去,就听到对面的山坡上一阵嘹亮的女声接着唱过来:
“我晓得天下黄河九十九道湾哎
九十九道湾上
九十九只船哎
九十九个那艄公嗬呦来把船来搬
哎嘿……”
“哈哈,军威,有人要与你对歌呢!快快,接上……这山青水秀的地方,一定出大美女!”永远发没有想到竟然会出现这样的奇事,就督促军威快点儿回应对方。
军威在学校演出队唱过男女情歌对唱,也来过二重唱,这种事情难不住他。没怎么思索,嘴里就响起了陕北民歌《疙梁梁》的曲调:
“(哎)
对面面(那个)圪梁梁上那是(一个)谁
对面面(的那个)圪梁梁上站着(一个)谁
那就是我(那)三哥哥圪梁梁上等妹妹”
军威的歌唱出去,对方立刻就回唱道:
“三哥哥在(那)圪梁梁上把树栽
看得二妹妹两眼(那个)直发呆
三哥哥在圪梁梁上把树栽
忙得我(呀)二妹妹送饭上山来”
军威接着唱:
“你栽树我浇水
歌儿甜心儿随
盼得(那)圪梁梁上绿(格)茵茵翠(哎)
(哎个哟哟哟哟)绿(格)茵茵翠(哎)
果儿香鸟儿鸣
这个样样美。”
接下来,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对唱起来:
“三哥哥在圪梁梁上走路快如飞
忙得我(呀)二妹妹快步往上追
你帮我我帮你
话儿长心领会
盼得(那)圪梁梁上绿(格)茵茵翠(哎)
(哎个哟哟哟哟)绿(格)茵茵翠(哎)
山川秀日月新
甜(格)滋(儿)滋(儿)醉
对面面(那个)圪梁梁上桃杏花(花花花)开
我要把我的三哥哥圪梁梁上迎回来
(哎)迎回来”
“好好好!”听到这,唯一的观众永远发鼓掌叫好了。
“溪边的人,你是谁?是田园队长么?”对面山坡上的姑娘竟然会向这边问话了。
“我不是田园,我是田园他爹!”军威心里正对田园排挤自己郁闷着,一听到他的名字,张嘴就来了一句粗俗的骂人话。
“军威,别胡说八道!”永远发上前就捂了军威的嘴,“你知道这姑娘是田园的什么人啊?要是她把话传到田园耳朵里咋办?”
“哈哈!你这人真会开玩笑。田园的爹在他们安徽省老家呢!你是不是他演出队的战友,和他闹着玩闹习惯了,什么话都说啊?!”
“是啊!请问姑娘,你是他什么人啊?和他很熟悉么?”永远发见军威不敢回答了,自己代他与姑娘答话。
“你、你等等,我过去……”姑娘大概以为是军威一个人与她对歌,就想过来看看是何许须人也?
果然不出所料,就听到树林子里汪汪几声狗的狂吠,女孩子在这深山里见陌生男人,总要提高警惕吧,她竟然会带了自己的狗做保镖。
军威有点儿慌,毕竟是见一个陌生的姑娘,他不知道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事?
“没事儿,沉着应战!”永远发指示他,“别说咱们是演出队的,就说是警卫排的警卫员。”
狗的速度比人快多了。永远发的话刚刚说完,一条黄狗窸窣窣穿越了树林子的荆棘丛,来到了小溪边。
“汪汪!”黄狗不客气的冲着军威和永远发吼叫起来。“小黄,别叫!”随着说话声,一个长辫子的山村姑娘出现在了军威和永远发面前。这姑娘身材苗条,模样俊俏,
阳光照耀下,脸色越发红艳艳的,眸光温柔似水,却没有望着军威,而是将头偏向永远发那边,看来,高个子男人好象更吸引姑娘的眼睛。
“姑娘,刚才与你对歌的,是他!”永远发怕姑娘误会,连忙解释。
“哦。”姑娘的目光就转向了军威,“你是演出队的么?”
“不是。”军威记住了永远发的话,就否认了,实际上他确实也不是演出队的。他不能为了取悦姑娘撒谎。她既然认识田园,那么,自己的谎言迟早也要被戳穿的。
“我是警卫排的警卫员。”军威又补充了一句。
“你的嗓音这么好,为什么不进演出队呢?”姑娘瞪大了眼睛,提出来一个问题。
“呵呵,演出队倒是想调他去。可是,团首长舍不得放他走。所以……”永远发代军威回答了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