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他把自己美化成这样子,有点儿过份了吧!
“妈的,发什么呆?快唱啊!”就听到田队长在舞台一侧发出了焦急的督促声。
听到田队长骂人,军威才察觉到自己不知不觉地走了神。再看看舞台下面,观众席上的人们盯着自己,音箱里轰隆隆的伴奏声已经减弱了……
再看看自己,已经不是平时的战士形象,而是头缠毛巾,身穿白褂的纤夫了。若不是那一队装扮成纤夫的伴舞演员一步一步地登上舞台为他延缓些时间,
他这演唱的节奏就要错过了。“么哦么哦么嗬嗬西左嗬西左嗬西左嗬西左嗨~~~~~~~~嗨~~~~~~~嗨”军威在几乎要错时的惊恐中亮开了自己的嗓门儿。
由于激动,他的发声明显比规定的调门儿高了些,舞台上这种失常表现实际上就是跑调了。
但是,因为这是开始歌唱的飙高音阶段,人们在初始的震撼中没有听出音准的失常,反而觉得这种随意的扬高声音更具有野味儿在其中。
尤其是第三个“幺”的高音,俗称是高难音,如果放开一些,会更有美感。
所以,军威就来了个花哨的甩腔。这一下,引来的不光是掌声雷动的效果,还有战士们的欢呼声。
“穿恶浪哦,踏险滩呐,船工一身都是胆罗.
闯漩涡哟,迎激流嗬,水飞千里船似箭罗.
乘风破浪嘛奔大海呀嘛,齐心协力把船扳哪.
么哦咳咳!咳!咳!哟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接下来的歌唱,军威十分注意与伴舞队员的互动和呼应,让歌声与舞蹈演员们粗犷的动作有机的连在了一起。
经过了初始阶段的暴风骤雨的疯狂,背景出现了长江三峡的蓝天、白云和苍翠的绿树青山,音乐节奏舒缓起来,军威也收起刚才的疯狂,开始了慢板的抒情:
“涛声不断歌不断,回声荡漾白云间罗.
高峡风光看不尽哪,轻舟飞过万重山哟.
“么哦么哦么哦……嗨!嗨!嗨!”最后的一个高音华彩的扬上去,全场竟然会欢呼声起,英子竟然会伸出手掌做个喇叭筒状,带领家属区的那帮女孩子尖叫起来。
“好的好的,成功了!轰动了!”这时候,观众席上突然间出现了于股长和王干事的身影,两个人都看了看疯狂的观众,
接着走上舞台,对田队长说:“军威的演唱说明,不用电子乐队,这伴奏音乐的效果也是可以的么!”
“可是,于股长,这伴奏碟太受限制,只能是有什么碟唱什么歌。如果将来军威不唱这些老熟套子的歌,而是要演唱咱们自己创作的新歌。
没有相应的伴奏碟岂不是要抓瞎了!从长远计议,还是组建个电声乐队划算。”这时候,张敬发不知道怎么就冒了出来。大声地反驳于股长的说的话。
“去个屁的。”田队长见他敢顶撞于股长,立刻骂道:“我们是基层演出队,主要是靠演技为战士们服务。创作新歌的事,让专业人员去承担吧!让军部杨干事他们去考虑吧!”
田队长的反驳,算是给于股长挽回了面子,但是,于股长似乎是不在乎张敬发说了些什么,转身看看军威,像想到了什么,就问:
“老田,军威这首《川江号子》唱得虽然很好,可是,好像是离咱们兵营远了些,能不能再选一首、军营里流行的军歌啊?”
“军歌,有哇有哇!”老田好像是早有准备,立刻拿出节目单来,说:“《说句话心里话》、《小白杨》,都是备选的曲目。”
“老田,那些个老熟套子歌曲,电视上天天播送,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不能换点新鲜的歌曲吗?”
团长家属黄玉英常常以军营娘子军头目自居,说话很仗义的。
“我要是让他唱恋爱、调情的歌,肯定都是新鲜的歌。可是,要是那样,团长还不开了我!”田队长见黄玉英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样子,嘻嘻哈哈开了一句玩笑。
“情歌当然不能唱。不过,健康的抒情歌曲还是可以唱的。譬如,战士思乡,思念父母亲……都是可以唱的嘛!”
“要是那样,就唱《母亲》好了!”黄玉英突然间想到了阎维文那首脍炙人口的军旅歌曲。大声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军威,就唱《母亲》这首歌,怎么样?”于股长很礼貌地征求军威的意见。
“既然是于股长觉得这首歌好,那就唱唱看。”王干事提醒军威,随后告诉俱乐部董主任:“小董,放伴奏碟!”
“董主任,放那个电子乐队伴奏的碟!”旁边的张敬发急了眼似的,非要在于股长面前展现电子乐队的魅力不可。看来,这小子好像是有一股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倔犟劲头呢!
军威站在了舞台中央,做好了演唱的姿势。伴奏碟的音乐轰隆隆响了起来。可是,这伴奏的乐声根本不是什么电子乐队,而是纯粹的民乐……
开始的引起,是笛子,其中有军号的节奏,那是手风琴演奏者模拟出来的。尤其是开唱前的琵琶引子,就是王干事纯熟的演奏的。
这个董主任,真是恶作剧。不但没有放电子乐队的伴奏碟,却放了民乐,而且是团演出队乐队早已录制好的伴奏音乐。这一下,张敬发的鼻子都要气歪了。就在那儿摇头晃脑的叹气。
“你入学的新书包有人给你拿
你雨中的花折伞有人给你打
军威作为歌者,不能计较是什么乐队伴奏,既然是于股长点的歌,他必须执行领导指示,按照节奏认真的唱出来。
说实话,因为这首歌都是耳熟能详的,军威在歌唱中没有过多的运用歌唱技巧。
但是这歌词有点儿煽情,唱着唱着,军威突然间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老人家为了自己,辛苦了大半辈子,
可是,等她老了,自己却来到了军营,不能在她身边尽孝。俗话说,忠孝不能两全。看来,当兵就要舍家,舍父亲。这是古人都明白的道理。
接着,他又想起了张莲、想起了灵芝,就联想到,当兵的人,舍的岂止是父亲,还有自己的恋人、妻子,军人的伟大大概就在这儿吧,保国家舍小家……
想到此,军威有了一种愧疚之情,当唱到“咱的妈——”,不由地动了情,流露出一点儿哭腔,这本来是唱歌中经常出现的情况。由于寄予了自己真挚的思念情感,
那最后的拖腔竟然会打动了听众的心,家属区来的那些做了妈妈的母亲们,大概是想到了自己的儿女,一个个竟然会热泪盈眶,拿出纸巾来了。
“不行不行!停!”这时,王干事立刻制止了军威的演唱,大声地批评说:“军威啊,你是个战士,思乡、思母之情表露一下不是不可以,但是,你不能带着哭腔煽情。
“你看看,观众席上大嫂都让你唱哭了,要是团庆演出,你不得让战士们哭翻了场子么?于股长,换一个吧?这首歌,实在是太煽情,我怕战士们受不了啊!”
“呵呵,军威啊,会煽情的演员,也是最会控制情绪的。你知道那些好的相声演员、小品演员逗的观众哈哈大笑时,自己却不笑;
“那是什么?是控制自己情绪的基本功。你要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唱的刚强一点儿,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