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飞再次从伍艳丽的怀里挣脱出来,跑回自己的房间,锁上了房门。晚饭也不吃了,任凭姥姥姥爷妈妈轮番劝说,好话说尽,她就是不开门。不告诉她爸爸是谁,她坚决不吃饭不上学。
在她幼小的心灵中,一直有一个高大威猛的爸爸的存在,保护着她,爱护着她,不让她受到一点委屈和欺负。可是,那样的一个爸爸,却始终没有出现在她的身边。很小的时候,妈妈告诉她,爸爸在国外工作,她相信了,她等待着爸爸回家。
后来,一个男人出现在家中,妈妈让她叫爸爸。她叫不出来,她觉得那个男人很陌生,不像是她的爸爸。而且闻天哥哥也没叫爸爸,闻天哥哥是见过爸爸的。
在寄宿制学校,很多同学都是来自单亲家庭,可他们都是有爸爸的,经常来看他们,接他们回家,唯独她没有爸爸。同学们问起来,她就说爸爸在国外工作,是一个大教授,只有在假期才能回国。
那时候,一下课,她经常趴在学校的大铁门上,向外望着。她多么盼望着爸爸能够出现在校门口。
现在小学毕业了,她长大了懂事了,妈妈再也糊弄不了她了。既然妈妈说,是爸爸在供着她读收费不菲的寄宿制学校,那爸爸一定离得不远,为什么不能和她相认?这一次,她一定要见到爸爸。
到了第二天的早上,柳絮飞仍然不开门,口口声声扬言,不见到爸爸,以后坚决不读书。伍艳丽毫无办法,急得团团转。父母和货车司机都说,这孩子平时被她娇惯坏了,这次恐怕真的要她的亲生爸爸露面了。
伍艳丽无计可施,可还是不想牵涉出柳晓楠。她让父母看着柳絮飞,自己去服装店找关小云商量对策。
关小云说:“现在的孩子可不得了,说不得打不得,都得哄着供着。言语稍微重一点,就给你来个离家出走,社会上的骗子又那么多,很容易上当受骗。”
伍艳丽急得火上房:“我是来找你想办法的,不是来听你在这里闲唠叨。”
关小云说:“没办法,只能让晓楠出面了。他干下的事儿,他撒下的种子,他不负责谁负责。”
“可是......”
“没有可是。孟想想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她不会把晓楠怎么样。”
柳晓楠和沙万里,正准备去池塘那边,看看河蟹的生长情况。孙玉秀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喊住了他。孙玉秀跟他汇报,即食海参库存不多了,而客户还在不断下单,怎么办?
柳晓楠说:“你跟客户们说清楚,咱们每年的产量几乎是固定的,只能等到明年了。”
孙玉秀建议说:“叔叔,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从别的养殖场买海参,加工后继续销售。”
“不行。”柳晓楠马上给予否定:“他们是人工养殖的,咱们是野生的,那等于砸了自己的牌子,失去信誉。你跟客户们沟通一下,说明情况,可不可以用别的海产品替代,或是预定明年的。”
正在这时,有电话打进来。柳晓楠一看那个来电显示,短时间内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将有重大事情发生。他让沙万里先去池塘,自己走进松树林里接电话。
电话是伍艳丽打来的。伍艳丽在电话中说:“晓楠,我实在没办法了,只好给你打电话。女儿从昨天晚上就开始闹,两顿没吃饭了,不告诉她爸爸是谁,她以后就不上学了。如果继续隐瞒下去,我害怕她离家出走。”
该要面对的总要去面对。柳晓楠说:“你别急,在家看住女儿,等我的电话。”
柳晓楠关了电话,走进办公室跟孙玉秀交代,他要回家去,有什么事情,让她自行处理。如果没回养殖场,下班后,让她自己打车回去。
自从见过女儿的照片,他已经确定,父女俩迟早有相见的那一天,也没打算对孟想想长期隐瞒。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只能坦诚相见如实相告。
回到家里,他把车子停在小院外的路边,平息了一下不安躁动的情绪才走下车。跟孟想想开口很难,再难也得开口讲明事实真相,他相信孟想想会理解他的苦衷,会理性客观地对待这件很容易让人失去理智的事情。
他走进家门,隐隐地听到楼上传来几个孩子的说笑声。放暑假了,他们四个又聚集在一起,会在家短暂地住上几天,算是陪伴一下父母,之后便会结伴出去旅游。
生活对于他们而言,是轻松的、是美好的、是五彩缤纷的,他们的人生,也是可预见的。他们在父母的羽翼下,自由快乐地成长。
他仰着头,倾听了片刻。命运从来不是公平的,有人笑就会有人哭;有人一帆风顺,就有人坎坎坷坷;有人父母安排好了一切,就有人缺少父爱母爱。
他在厨房里找到孟想想。孟想想正在厨房里忙活,为孩子们准备着午饭,见柳晓楠突然回家,神态颇为严峻,笑着说:“孩子们没跟你去养殖场,是不是心里不高兴了?”
柳晓楠说:“你先把手里的活放一放,我跟你有话说。”
孟想想洗了手,跟着柳晓楠来到书房里,坐在柳晓楠的身边,问道:“什么事能让你忧心忡忡?”
柳晓楠说:“我要说的事儿,对于你来说,可能难以接受。可我必须得说,是关于伍艳丽的。”
孟想想说:“伍艳丽有什么难处,你尽管去帮她好了,不必这样忧虑。”
柳晓楠攥住孟想想的一只手,缓缓地说道:“有件事,我一直对你隐瞒着。当年,伍艳丽突然离开养殖场,是有具体原因的。那时候,我想帮她走出困境,她却提出要跟我生一个健康的孩子,才肯接受我的帮助。开始我并没有答应她,我觉得那不是理智的选择......”
听到这里,孟想想已经猜到了结局,脸上露出难堪僵硬的笑容,两只手微微发抖。
面前这个她一直仰仗的大师兄、一直信赖的丈夫,竟然做出这种......不理智的事情,而且隐瞒了这么久,的确令人难以接受。这件事是那么的荒唐可笑,以至于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柳晓楠轻轻拍了拍孟想想的手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接着说下去:“我父亲去世,对我打击很大,触动也很大。一个人离开这个世界,唯一能留给这个世界的,让他跟这个世界还保持联系的,只能是他的基因。后来,小云要把一个老外介绍给伍艳丽,进一步刺激了我,我答应了她的要求。”
所以顺水推舟,多留下一个基因?孟想想觉得自己终于看清了男人,他们跟所有的雄性动物一样,都把基因看得很重,本质上没有多大的区别。她扭过脸去,不知道该如何直面柳晓楠。
柳晓楠松开孟想想的手,轻舒了一口气说:“当时,伍艳丽跟我保证,她怀孕后马上离开养殖场,以后不再跟我联系,更不会搅乱我们的家庭生活。我们的确没有再联系过,直到去年小云女儿结婚,才见了分别后的第一面,我才见到那个女孩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