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母亲过于劳累,柳晓楠原打算将家中的土地和樱桃园都转让给叔叔柳致太,只留下菜园供母亲活动筋骨。母亲硬是不肯,坚持留下樱桃园和三亩水田。
柳晓楠知道这是母亲骨子里的观念,舍不得将土地转让给别人。他没有强逼母亲,顺从母亲的心愿,大不了农忙时,雇人帮着母亲耕种管理,只要母亲高兴。
后山坡上的樱桃园里,成熟的大樱桃和人们的笑脸相映成辉,喜气洋洋热闹非凡,种植户们都请来亲属帮忙采摘。
怕嫂子着急,柳致太和柳二丫关了小卖店,首先帮着姜长玲采摘。柳晓楠关得玉宋鸽三人的加入,大大地加快了采摘的进度。
宋鸽一边滥竽充数地帮着采摘,一边跟姜长玲套近乎:“大娘,刚才晓楠讲话,你都听见了?”
姜长玲手头丝毫不闲着,成串的大樱桃接二连三地放进纸箱里,她说:“那么大的声,我还能听不见?”
宋鸽停下手,一颗一颗品尝着大樱桃,有意逗着老太太:“大娘,你完全可以享清福,不必这么劳累的。”
姜长玲弯腰搬起一整箱的大樱桃说:“庄稼院里的人,没有享清福的命,只要能动弹,就得下地干活。”
关得玉赶紧接过姜长玲手中的纸箱,放到柳致太的农用车上,回过身来说:“嫂子的观点跟大哥的完全一致,反正我一个人没有多少地,到时候我帮嫂子干。”
宋鸽又问:“大娘,晓楠挂职担任村长,你高不高兴?”
“我高兴什么?”姜长玲拿起一个空纸箱,放到自己面前说:“从建学校开始,这几年有多少人说他的闲话?村子里的事不好管,出钱出力不讨好,他那是瞎逞强。我倒是希望他永远别回柳子街。”
关得玉说:“嫂子,说闲话的毕竟是少数人,大多数人还是肯定赞赏支持晓楠的。”
姜长玲说:“一块臭肉带坏一锅汤。我儿子上过报纸电视,凭什么让那些人嚼舌头根子?”
柳晓楠对着关得玉和宋鸽笑笑,对母亲说:“妈,你不要抱怨了,我相信早晚有一天,大家都会理解我的。”
姜长玲撇撇嘴,不再言语。
临近晌午,大家纷纷下山,把采摘下来的大樱桃送到集散市场销售。柳晓楠回家做午饭,让母亲跟随叔叔去卖樱桃。老人见到自己的劳动成果变成了现钱,心里会更高兴。
走在山路上,宋鸽问柳晓楠:“真的有人说你的闲话?”
柳晓楠说:“之前有人说我收买人心,不知想搞什么阴谋诡计。我父亲去世后,又有人说这是有钱烧的报应。总之,见不得别人的好。”
“怎么这么恶毒?尤其是侮辱一个逝者。这跟我理解的农村人完全不一样。”
“我何尝不是这样?我一直认为勤劳善良是农民的代名词,可有一小部分的人,侮辱了农民这两个字。他们以前是大锅饭的受益者,土地承包以后现了原形,仇富恨富自己又不肯出力,这是一股逆流。”
“你应当适当地给与还击,不能让这股逆流影响到大局。”
“怕尿炕还不睡觉了?听见兔子叫还不种豆子了?听见狼叫还不生孩子了?”
宋鸽笑道:“你这都是些什么词汇呀?粗俗而形象,我得记下来。”
柳晓楠说:“这就是农民的词汇,所以用不着还击。用你们新闻记者的话来说,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反咬狗一口?我记得是在八三年的冬天,我刚高中毕业回家务农,村子里火烧连营,草垛接二连三被人为地纵火。家中草垛被纵火的人,怒火中烧,寻找他们认为的可能的纵火者进行报复,他们也成了纵火者。大家烧红了眼,每天晚上都有草垛被点燃,乡里派人住进村子都没能制止住纵火的势头。”
宋鸽惊讶道:“那样的场景真是太可怕了,后来又是怎么消除的危机?”
柳晓楠说:“我父亲从矿山回到家里,大冬天的他让我到关先生的那块石碑上去临摹毛笔字。那时候,关先生的那块石碑还躺在水沟上做垫脚石。虽然我不明白我父亲的用意,我还是蹲在石碑上临摹了,冻得我手脚生疼,一连几天......”
宋鸽插话道:“村民就此想到石碑上祖先的遗风,平息了怒火,危机消弭于无形。所以,你这个挂职村长并不会在意个人的荣辱,不会让一些杂音搅乱你的视线、阻碍你的脚步。”
柳晓楠吃惊地看着宋鸽,年纪轻轻竟能揣测出自己的心意。这个小学妹不简单,并不是空有一副漂亮的皮囊。他说:“从那时候起,关得玉三叔要求我每年春节都记得回来,给大家写春联。我想,我父亲和三叔都是出于这个目的,祖辈的遗风不能丢。”
宋鸽感叹道:“有人说你放弃唾手可得的大好仕途,却偏偏要干一个出力不讨好的挂职村官,脑子有病,还病得不轻。要我看,能干好这个村官,也不是那么容易、那么简单的。”
何不干脆说是谷雨说的?柳晓楠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位,我就是一个小老百姓的料。”
宋鸽笑道:“你这个自诩的小老百姓,让我这个大记者敬佩不已。”
回到家里做午饭,铁锅炖芸豆土豆排骨,锅边贴玉米面的饼子,宋鸽说她想吃典型的农家菜。柳晓楠让宋鸽负责往火灶里加柴火,他拌一个黄瓜海蜇皮鸡蛋丝的凉菜。
宋鸽半蹲在灶门前,往灶里加截断的干树枝。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站起身对柳晓楠说:“通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我似乎找到了柳子街落后的症结。有天时有地利,可人的思维僵化,包括关得玉三叔在内,还停留在过去的思维模式里。交通方便,可信息闭塞,也是其中的一个根本原因。”
柳晓楠停下手中的菜刀,看着宋鸽,鼓励她继续说下去:“你分析的很透彻。”
宋鸽拿起案板上的半根黄瓜,咬着说:“你这个挂职的村官,只能做带头人领路人,不能做全方位的保姆。你得激发出他们的主观能动性,而不是大包大揽,你得让他们自己去寻找市场,根据市场的需求决定种植项目。这样会事半功倍,否则,什么都靠你一个人,会累死你,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有什么好的建议?”
“你看这样可不可行。现在是信息爆炸的年代,在网络上可以找到市场可以联系客户,可以掌握农村发展的新动态和新技术新项目。我们报社有几台淘汰的电脑,内存小没有其它的的毛病,放在农村足够用。我弄回来,给柳子街村建立一个网站,教村委会的那几个成员学习使用电脑,让他们根据市场的需求,决定村子的种植项目和发展方向。你只需掌握大方向,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和资金扶持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