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晓楠瞪着孟想想:“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干啥啥不行,嫁给他也是守活寡。一个儿子就够伍艳丽糟心的了,半路还要捡个爹伺候着,亏你想得出来。”
“你讲不讲理呀?”孟想想笑着打了柳晓楠一下:“什么叫干啥啥不行?教授身体很好,没有不良的嗜好,也没有什么毛病。老伴生病期间,都是他一手照顾着,可有耐心了。儿女都已成家,没有什么负担,经济条件非常好,说不定会善待伍艳丽母子。再说了,你不能替伍艳丽做决定,说不准人家会同意呢?”
柳晓楠还是愤愤不平:“相差二十多岁,老牛吃嫩草,就算他是个教授,也是太便宜他了。”
“我只是提供一条线索,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孟想想不再多说。多说无益,好像她孟想想小心眼似的。
与此同时,沙柳跟伍艳丽进行着更为实质性的交谈。沙柳原本是很热心肠的,一心想给伍艳丽再找一个主儿,让这可怜的母子俩再有一个家。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放弃了当初的想法。
伍艳丽抱着儿子刚住进养殖场时,满面愁容瘦弱不堪,着实让人同情可怜。如今快有一年了,伍艳丽渐渐地恢复了活力,爱说爱笑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忧伤。
稍加收拾打扮,气色如同二十几岁的大姑娘,越来越漂亮,仿佛获得重生一样。这种变化来源于哪里?
其实很好理解。沙柳亲眼目睹了柳晓楠是如何照顾伍艳丽母子俩的,给闻天当义务爸爸,那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这才是伍艳丽生活中的动力源泉。
在以后的日常交谈中,沙柳从伍艳丽那里了解到,人家俩人很早就认识,在纺织厂里一起工作过,柳晓楠还偷偷给伍艳丽调动过工作。
通过伍艳丽的眼神和语气,她猜测,两个人很可能还有过一段不平凡的感情经历。
沙柳的猜测很快得到证实。
柳晓楠离开的这五天里,他把养殖场最重要的收入与支出交给伍艳丽来打理,那等于是半个管家。经手的都是大笔的现金,什么样的关系才能得到如此的信任和重用?
养殖场里还有他的舅哥舅嫂,结果两个舅哥靠边站,两个舅嫂被安排接替伍艳丽到厨房帮忙。
沙柳不知道伍艳丽是如何经管账目的,可伍艳丽神态上的变化逃不过她的眼睛。
才过了两天,伍艳丽明显坐不住了,常常抱着孩子站在山崖边,一站就是大半天。到了傍晚,又抱着孩子走出养殖场的大门,朝着滨城的方向望啊望的。
她在等待谁的归来?她又能等待谁?
沙柳因此明白,伍艳丽是嫁不出去的。更何况她所认识的,不过是龙王塘镇子上的人,多半是出海或是打工的光棍汉,条件最好的是邮局的一个离婚的职工。
这些人当中,哪一个能配得上伍艳丽?哪一个经济条件能超过柳晓楠提供给伍艳丽的?哪一个肯心甘情愿地给闻天当爸爸?
柳晓楠从老家回来,别的先不管,首先抱起闻天来。沙柳看得出来,那绝不是做做样子给大家看,这不很说明问题吗?
再看看伍艳丽,精气神一下子上来了,走路带风说话带笑,吃晚饭时,好像多吃了半碗饭。
吃过晚饭以后,伍艳丽少见地抱着孩子,走进沙万里沙柳所住的房子里,听沙万里讲述在柳子街的所见所闻。
沙万里讲起柳晓楠的那个宏大的构想,伍艳丽小声说了一句:“怪不得晓楠说,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所以不再让她到厨房里来,而是让两个舅嫂长期接替。看来,她这个管家是当定了。沙柳马上明白了一切。
沙万里说起柳晓楠父母家的大房子时,伍艳丽同样跟了一句话:“我徒弟小云结婚时,我去送亲,在晓楠家住了一晚。那几间大房子,比城里的楼房都好。是不是啊,沙大哥?”
沙万里点头说是。他看了伍艳丽一眼,没有说出那个女记者宋鸽,跟着柳晓楠跑到柳子街,也在柳晓楠家住了一晚。
伍艳丽抱着孩子走了后,沙柳对沙万里说:“他爹,这个小寡妇现在可是养殖场的半个主人,以后咱们说话都得当心点,小心传到晓楠的耳朵里。”
沙万里训斥沙柳:“你个熊老娘们瞎咧咧什么?怎么能往晓楠的脸上抹黑?晓楠把樱桃园交给我一手打理,把厨房交给你管,从来不过问,你怎么没话说?晓楠怎么做自有他的道理,别吃饱了撑的乱嚼舌头,做人要地道、要知恩图报。”
沙柳说:“你急什么,我也没说什么呀?”
伍艳丽在一个大洗衣盆里给闻天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让他入睡。晓楠每天都要抱抱闻天,她要保证闻天身上干净整洁,不能有一星半点的外味。
安顿好闻天,她自己也去卫生间里冲澡。
热水从头顶流过全身,她轻轻揉搓着身体,享受着一天当中最为轻松的时刻。头发依然柔顺有光泽,皮肤依然光洁富有弹性,身材依然饱满活力四射,心中依然荡漾着激情。
她对着半人高的镜子里的自己苦笑了一下,心中涌出一丝苦涩。
苦难如同身上的污垢,今天用热水冲刷掉了,明天还会生长出来。她原以为自己和儿子很难活下去,活不下去的那一天,她会抱着儿子一同去死。如今跟儿子会很好地活下去,活下去又意味着另有一种煎熬。
只有让身体和心里都麻木起来,才能完全摆脱煎熬,可是她做不到。
伍艳丽擦干身子换上衣服,把自己和儿子的衣服洗干净,晾在卫生间里,这一天才完全放松下来。闻天已经熟睡,她坐到床上,打开电视看言情剧。沙柳敲敲门进来,她赶紧让座。
沙柳看了一眼熟睡的闻天,叹了一口气说:“这孩子睡着了,一点看不出有毛病,妹子真是不容易。”
伍艳丽说:“大嫂可怜我,还不赶紧把我嫁出去,我可是一直在等着你的信儿。”
沙柳轻轻握着伍艳丽的手说:“我来也正是跟你说这事的。嫂子不是不帮忙,是嫂子没有那个能力,嫂子能认识什么人?那些出海打鱼的光棍汉你愿意呀?”
伍艳丽说:“只要他能接受我儿子,我不在乎他干什么工作。”
沙柳说:“你愿意我还不愿意,他们那个能配得上你?不要因为这个孩子,就自轻自贱。女人嫁男人,说白了不过是为了穿衣吃饭,你现在过得比很多男人都要好,嫁不嫁男人有什么相干?”
伍艳丽轻笑道:“我有自知之明,原本也没敢想要再嫁人,是嫂子要把我嫁出去的。”
沙柳也笑:“是嫂子看不清形势,净瞎忙活。”
沙柳走后,伍艳丽关了电视睡觉。她知道有很多热心人在为她的再婚操心,她也知道都不会有什么结果。
柳晓楠跟伍艳丽提起孟想想的那个建议,是在投放完河蟹苗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