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万里说:“放心吧,兄弟,你那个想法会实现的,我也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回到家里,饭菜已经摆上饭桌。姜长玲对儿子说:“那个记者姑娘还没醒,我也没好意思去喊人家。你自己看着办。”
像在家里一样睡懒觉,如何体会农民的辛苦?柳晓楠去敲房门,敲了几声没有一点反应。他推开房门,却见宋鸽仰面朝天躺在炕上,睁着一双朦胧的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在房门口停住脚步,说道:“既然醒了,就不要磨磨蹭蹭,吃完早饭一起上山。”
宋鸽从被窝里伸出两只光滑的胳膊,抻着懒腰说:“想不到睡火炕这么舒服,真的还想再躺一会儿。”
柳晓楠说:“所有的农民都是这么想的,可他们必须爬起来,为了家人一年的吃吃喝喝去劳作。”
宋鸽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身下。柳晓楠赶紧退了出去。
吃过早饭一同上山,种苗基地的平板车,拉着一千棵大樱桃树苗也准时开到。清点数量,查看种苗的根系和枝杈有无损伤,卸车拉水栽树,后山坡上又热闹起来。
四哥的新婚媳妇昨天回了娘家,今天回来跟着四哥一同上山栽树,四哥因此成为年轻女人们的攻击目标。
四哥给树苗培土,女人们说四哥以前干活,一人顶得上两个人,现在大不如以前,干点活就喘粗气;四哥担水浇树,不用扁担,一手提着一只水桶,健步如飞,滴水不撒,女人们却说四哥腰弯腿打晃。
总之就是针对一点,四哥四十多年的童子功被四嫂子破了。四哥憨笑着不说话,只埋头干活。四嫂子是过来人,经历的多了,一边干活一边跟年轻女人们斗嘴,荤的素的全能招架,气势上丝毫不输。
听到如此露骨的话题,宋鸽不免面红耳赤,她把柳晓楠拉到一边,悄声问:“这也太粗俗了。你的语言风格,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养成的?”
柳晓楠说:“这也是一种生命力的体现。从事着繁重的体力劳动,还能有心情把最原始的欲望摆在明处,恰恰说明她们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宋鸽十分不屑:“明明是粗鄙不堪,却被你涂抹上文明的色彩。”
柳晓楠说:“所有的文明,都是从这种粗鄙中走出来的。”
宋鸽问:“也包括爱情?”
柳晓楠说:“我不相信爱情,我只相信生活。”
“你和学姐靠什么结合在一起?难道不是爱情?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所以你不再相信爱情?”
“我和你学姐是靠亲情结合在一起的。我们之间没有爱情,所以,我们的婚姻当中自然不存在坟墓。”
宋鸽难以理解,她正陷入爱与不爱的困惑当中,柳晓楠的这番话,无疑让她更深地陷入进去,难以自拔。
恰在这时,她接到报社的电话,有了新的采访任务。她没让柳晓楠送她,自己独自下山,独自返回滨城,独自咀嚼着酸甜的果子。
第五天的下午,五千棵大樱桃树苗基本上栽种完毕。种苗基地格外赠送了五十棵种苗,柳晓楠平均分配给大家,栽种在前后院,如果山坡上有没成活的,也可以移栽过去。
五天的时间里,大家从沙万里那里,基本上掌握了大樱桃的后期管理常识,关得玉也会严加督促。柳晓楠跟村里人告辞,当天和沙万里返回滨城。
柳晓楠先送沙万里回到龙王塘养殖场,下车后,他去看望闻天。五天没有见到“爸爸”,闻天高兴得一定要柳晓楠抱抱。
柳晓楠抱着闻天,在办公室里听取大家的汇报,决定过几天开始投放河蟹苗。
大家散去后,伍艳丽单独向他汇报这几天捕捞贝类的收入情况。第一次替柳晓楠掌管这么一大笔收入,她紧张兴奋,眼睛一直盯着柳晓楠,看着他的反应。
柳晓楠满意地说:“你做得很好,每一笔账目都清清楚楚。以后养殖场里日常的收入和支出,以及一些琐琐碎碎,都由你来负责。打扫卫生和帮厨我另安排人。”
伍艳丽推辞着:“我哪能替你做主?这几天你不在,可把我紧张坏了。”
柳晓楠笑着说:“什么都要学着做,以后我教你在电脑上做账目,没什么可难的。养殖场里大事小事千头万绪,我不可能面面俱到,都靠我一个人还不得累死?你帮我分担一点儿,就像以前在纺织厂里,你看管着二十几台织布机,还要帮我装纬一样。”
伍艳丽也笑道:“那能一样吗?这可是管钱管物的。”
柳晓楠低头对闻天说:“闻天,你妈妈很棒很能干的,对不对呀?”
闻天高兴地“啊啊”答应着。
晚上回到家里,柳晓楠一边跟两个孩子玩,一边跟孟想想谈论起他在柳子街的那个构想。夫妻俩正热烈地谈论着,王艾青敲门来访。
王艾青坐下来便沮丧地说:“晓楠,你交代给我的那个任务,我恐怕完成不了。伍艳丽的婚事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柳晓楠给王艾青打气说:“王师傅,你可不能打退堂鼓。如果你都放弃了,伍艳丽也只好守着儿子过一辈子,你忍心看着她在三十出头的大好年华里,孤独地一天天老去?”
王艾青哀声连连:“我再怎么不忍心,也是毫无办法。企业改制下岗,日子难过了,平时掩盖的家庭矛盾全都暴露出来,离婚的不在少数。我没少找人沟通,人家一听到伍艳丽的现实情况,连考虑的余地都不给。咱们也不能怪人家,这的确是个沉重的负担。我早说过,那得多有勇气多有能力多有担当的一个男人,才能完全接受伍艳丽那母子俩。”
孟想想给王艾青倒了一杯水,劝说道:“王姐,你先别急,这件事咱们从长计议。”
王艾青一口气喝下半杯水,她说:“我给晓楠布置的任务,他完成了;他给我布置的任务,我完成不了,我能不急吗?现在的年轻人,只要不是因为原则性的问题而离婚,冷静下来大多数会复婚。董小军和关小云之间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原想等关小云回国,做做工作让他俩复婚。为了伍艳丽,现在我连这个都不顾了。我找了董小军,他以前追过伍艳丽的,我还抱有一定的希望,谁知董小军也是一口回绝了。”
柳晓楠安慰王艾青:“王师傅,事在人为,咱们尽管去做就是了。”
王艾青走后,柳晓楠坐在沙发上,长时间的沉默不语。王艾青让他看清一个残酷的事实,伍艳丽很难再有第二次婚姻,除非......
睡觉前,孟想想对柳晓楠说:“咱们学校有个教授,也是在去年老伴去世了。年龄不算太老,五十几岁,人也很好,没什么脾气。要不,咱俩分头介绍一下情况,看看有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