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想想带着孩子住进养殖场,柳晓楠不必两头奔波,她也能和他共担风险,给他以安慰。
孟想想把两个孩子交给柳晓楠来带,她跟着哥哥嫂子们在樱桃园里除草,到潮沟里捕捞小鱼小虾,剁碎了投喂给河蟹。
此时的她,不再是重点中学的班主任老师、两个孩子的母亲,而是那个在山路上独自奔走、一边烧火一边看书的山村小姑娘。
傍晚时分,是一家人最为欢乐的时光。一家人沿着海湾上行,孟想想和两个孩子头顶着荷叶,跟着柳晓楠一直走到水库的尽头。
一条山涧为水库注入清澈的溪水,一群群小鱼逆流而上,两个孩子在溪水中欢闹地戏水玩耍,捕捉着小鱼;他带着她在水库铺满细沙细石的水底处学游泳,双手环抱着她的肚子,让她浮在水面上,教她如何手脚协调地划水。
孟想想问柳晓楠,为什么不带她到海里学游泳。柳晓楠回答,先在水库里学,学会了再到大海里游,这叫顺势而为。
等到孟想想学会了狗刨,柳晓楠让她一个人在水库边扑腾,他跟着两个孩子玩到了一处。
风平浪静潮水稳定的时候,他也会带着她们娘仨来到海边,轮流着让孩子抱着他的脖子,趴在他的后背上,他驮着孩子游进大海。
他对她说,他小时候差一点淹死,成为河里的淹死鬼,他要让孩子们从小学会游泳。
天黑以后,孟想想和两个嫂子结伴,打着手电到山林中捕捉刚从土里钻出来的蝉蛹。一小桶一小桶地捉回来,洗净,或腌制或油炸。
沙万里沙柳不吃,柳晓楠也不吃,两个孩子却跟他们的母亲舅舅们一样,吃起来津津有味,看那样子不知有多香。
孟想想告诉柳晓楠,蝉蛹是高蛋白食物,在她老家那边,每到这个季节,都会有人上门大量收购。
柳晓楠依旧不肯吃。她善意地嘲笑他,有勇气承包下这么一大片的海滩海域,却没有勇气尝一尝小小的蝉蛹。
八月中旬,天气预报说会连降中雨,柳晓楠提前准备好了沙袋。
下了一天的中雨,傍晚时分突然转为大雨,局部时段甚至是暴雨的规模。山水涌进了水库,从水库的大坝上外泄,轰隆作响。
此时海面正处于满潮,整个海湾里满满当当全都是水。两个池塘的水位持续上涨,速度之快令人心惊胆寒。
在持续上涨的水位中,河蟹也变得惊恐不安,拥挤成一团,围绕着池塘堤坝的边缘爬来爬去。如果池塘的堤坝开了口子,这些河蟹会毫不犹豫地顺着水流冲进大海。
所有人都来到池塘上,冒雨用沙袋加固加高池塘的堤坝。孟想想把两个孩子交给沙柳,穿上雨衣雨靴也来到池塘的堤坝上,参与到抢险中。
雨水时急时缓,时大时小,冲刷着池塘的堤坝,冲刷着人们的神经。大家在泥泞中手持工具往来奔走,在雨水中大声呼喊着,相互鼓劲相互安慰。
两盏架设在池塘堤坝上的荧光灯,在风雨中摇摆晃动,在密集的雨幕中放射出暗淡的光线。
加固好池塘的堤坝,大家回到山脚下的房屋中休息。孟想想和两个嫂子烧火熬姜汤,为大家取暖,驱赶湿气。
喝了姜汤喝了一点酒,吃了干粮,大家横七竖八躺和衣在火炕上打盹休息,随时准备出去抢险。
柳晓楠只躺了一会儿便躺不住了,爬起来穿上雨衣,打着手电来到池塘堤坝上巡视。孟想想也跟着来到堤坝上。
别人可以休息,他们不能有任何的松懈。
百密一疏,修建池塘时,柳晓楠忘记修建排水的闸门,专家也忽视了这一点,这才造成今天这种被动吃紧的局面。
好在海湾里开始退潮,大雨时下时停,池塘里的水位停止了上涨,堤坝也安然无恙,没有渗漏的现象。
柳晓楠把孟想想紧紧地环抱在自己的胸前,站立在池塘堤坝上的泥泞中,雨帽上的雨水流淌在孟想想的雨帽上,汇集到一处流淌到他们的脚下。
柳晓楠感觉到孟想想的身子在微微发抖,他说:“早在八五年,我也曾经历过一场尚未发生的险情。那年,我想在我家门前的那个池塘里养鱼,因为我爸的阻止而作罢。也是在这个季节,九号台风席卷辽南大地,幸好没有养鱼,不然会血本无归。如果那年真养鱼了,我不知道我会不会一蹶不振。”
孟想想说:“你成功地躲过一次灾难,今天也一定会化险为夷。”
“你是我的幸运的小天使,跟你结婚以来,家中事事安宁事事顺心。看来,父母之命也并不是不可取。”
“你这是要跟我重新谈恋爱吗?”
“我们还需要谈恋爱吗?”
黑漆漆的雨夜中,他们紧紧地依靠在一起。
亮天以后,雨停了,天气渐渐转晴。黑云被风吹散成一块一块一朵一朵的,缓慢地向南飘移。
池塘里的水位慢慢下降,池塘里的河蟹纷纷爬到堤坝的边缘晒太阳,龙王塘又恢复到往日的平静。
农历八月十五前,河蟹满膏满黄,都在二三两重,正式投放市场。
到了国庆节前,河蟹卖出去大半,柳晓楠已经收回全部的投资。他首先还了信用社的年还款额,并停止河蟹的销售。
据他去年冬天的观察,龙王塘冬季并不封冻,这并不影响河蟹的生长。他想做个试验,把剩下的河蟹留到春节前出售。
柳晓楠给已经调到轻工业局的谷雨打电话:“姐,我成功了。你告诉我你家的地址,我给你送河蟹,管你吃个够。”
谷雨在电话中说:“我已经不喜欢吃河蟹了,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也十分清楚。我希望你还能保持一颗纯净的心,还是我的那个傻弟弟。”
“惭愧!我觉得欠你太多。”
“好好做你的事业,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有个人比我还关住你,他希望你能成为一个成功的青年企业家,而不仅仅是一个作家。”
“请帮我转告,我一定不辜负这份厚望。如果有一天他离休了,想抛开世间的一切俗务,没事的时候,请到我这里来修身养性。我会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小老头来对待。”
“你不记恨他了?”
“当然记恨,我要当面跟他掰扯掰扯,他为什么瞧不起我这个作家的身份?”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好了,有人敲门了,以后有什么事儿电话联系。”
国庆节,柳晓楠开车回家把父母接来龙王塘。名义上是让父母参观他的养殖场,实际上是想让父母喜欢上这个地方,最终同意他的安排留在这里。
柳致心跟沙万里很谈得来,两个人从蔬菜大棚聊到果树种植,有唠不完的嗑。
沙万里带着柳致心来到土山上,参观这片大樱桃林,详细介绍了大樱桃的生长特点、坐果期,以及可预见的经济效益。柳致心频频点头,开始暗自打算把大樱桃引进到柳子街。
柳致心在龙王塘只住了两天便要回去,儿子的养殖场虽好,家里的农活也不能耽搁。
爷俩站在山崖上单独谈话,柳晓楠首次提出让父母搬迁到这里,爷俩共同经营这个养殖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