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万里说：“我原先也打算淘汰苹果树，改栽大樱桃。镇上农技推广站来取过土样，鉴定结果说，气温土质非常适应栽种大樱桃。如果你能承租龙王塘，在这座小土山栽上樱桃树，管理好了也是一笔不错的收入。”

柳晓楠说：“大哥还是舍不得老本行。”

沙万里说：“一辈子只会这点技术，真舍不得丢下。”

柏油路直通水库大坝，将原先的湿地一劈两半。东侧形成一个几十亩大的水塘，长满了芦苇和水草；西侧也形成一个稍小一点的水塘，与海湾里的潮沟相邻。

水库里靠近大坝一侧，生长着人工移植过来的荷花。粉色的、白色的花朵，在碧绿的荷叶簇拥中，亭亭玉立地盛开着。

柳晓楠问沙万里：“大哥，这个水库里能养鱼吗？”

沙万里说：“水库里倒是有一些小杂鱼，养鱼可不成，山水一大会顺流跑到海里去。”

从头至尾考察了一遍，柳晓楠的心中已完成了规划。

返回去的路上，他对沙万里说：“谢谢大哥为我提供了有价值的信息。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得跟我家人商量一下，再做出决定。”

沙万里说：“如果兄弟承租了龙王塘，我们两口子愿意跟着兄弟干。万事开头难，你也不用按月给工钱，到了年底，多挣了多给，少挣了少给。”

柳晓楠握着沙万里的手说：“不管我能不能承租龙王塘，我先谢谢大哥。”

回到二层楼前，沙万里介绍说：“这是原先是想作为旅馆使用的，当时设想的还挺美，从建成后根本没有使用过。”

大门紧锁，无法进去参观。从一楼窗户上望进去，大门的西侧是两间办公室，东侧依次是接待室和一个小型餐厅。柳晓楠没有仔细地看，这栋楼或许跟他要做的事情无关。

中午，柳晓楠跟沙万里两口子一同吃的饭。下午，他独自去了龙王塘镇招商办，详细询问了承租的相关事宜。

三十年租期，一次**齐承租费，农村信用社提供贷款，但个人必须承担承租费的三分之一。坐在返程的汽车上，柳晓楠的脑子里蹦着一连串庞大的数字。

回到家里买菜做饭，做好饭对照着报纸上的股票行情，认真计算了一下手中所有股票当前的市值，不禁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股票全部抛出，足可以承担那三分之一的个人部分，是时候做些实体经济了。如同当初大胆地走进股市一样，此时的他依然抑制不住临战前的亢奋。

孟想想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家里，一眼看到柳晓楠有些反常，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直到两个孩子都熟睡了，她才轻声问道：“你又要做出什么重大的决定？”

柳晓楠靠在床头上，左右看着香甜地睡在大床两侧儿童床里的一双儿女，心里做出最后的决定。他说：“有件事我考虑了很久。我才三十虚岁，整天坐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屁股已经磨出了老茧，消磨了意志消磨了青春。我想辞职下海，趁着年轻，自己去做点有挑战性的事情。”

孟想想说：“既然你已经有了成熟的想法，那就大胆去做，我支持你。”

柳晓楠忍不住笑道：“你可真是我的小孟想，也不问问我的具体想法，张口就表示支持。”

孟想想坐到柳晓楠的对面，轻松地说：“从我认识大师兄，到如今成为我的丈夫，我一直信任你。”

柳晓楠拿出那份报纸递给孟想想，指着上面的广告说：“我想承包这片海域搞养殖，今天去考察了一天。这件事必须征得你的同意，因为一旦签下合同，我们就将背上百万级的债务。”

孟想想把报纸还给柳晓楠说：“正像你以前所说的那样，我虽然是个数学老师，却不会处理这些社会上的数字。我只相信你，正如我相信我自己一样。我能照顾好两个孩子，你只要认为是正确的事情，尽管放心去做好了。我还有一份工资，大不了我们还回到那三间小瓦房里。”

一件无比重大的事情，在孟想想这里变得轻描淡写无足轻重。柳晓楠不再说什么，只轻轻把孟想想揽进怀里，柔情与激情同时在心中澎湃。

第二天一上班，柳晓楠走进谷雨的办公室，把门关严，坐到谷雨的面前说：“姐，我需要你的帮助。”

每次叫姐都是嬉皮笑脸的，今天却是面色凝重。谷雨判断出柳晓楠是真有事相求，她也不便开玩笑，认真地说：“有事你尽管说，我能帮到的一定帮你。”

柳晓楠拿出那份报纸递给谷雨，指着上面的广告说：“你帮我查一下，这片海域出租是否符合相关的政策，是否合法。”

谷雨仔细看了一下那个广告，问柳晓楠：“你是替别人来询问的？”

柳晓楠说：“我想辞职下海，我想承包下这片海域搞养殖。”

“胡闹！”谷雨低声呵斥，把报纸拍在桌面上，严厉地瞪着柳晓楠：“放弃大好的前途，转了一圈，又转回去当农民了？”

“是渔民。”柳晓楠试图让自己、也让谷雨放松下来，他说：“别人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我？你觉得我坐在办公室里快乐吗？我不想让自己的人生就这么消磨下去，我想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做渔民就有意义了？你说你喜欢什么工作，是文联还是其他的哪个部门，我负责帮你调动。”

“都不需要。你得相信我支持我，我做出这个决定不是心血来潮，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再说，现在也鼓励干部下海。”

“你家小孟同意你这么做吗？”

“她非常支持我，没有给我任何压力。”

“她那是不懂事，是盲从。她一个山村来的小姑娘，懂什么？”

“你别忘了，我也是从农村走出来的。我已经决定了，我追寻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不管你帮不帮我，我都要坚定地做下去。”

谷雨沉默了片刻，看着柳晓楠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说什么都是白费心机。好吧，你回去等我的消息。说句心里话，我真的不想管你的这些破事。”

柳晓楠站起身说：“在这种重大的时刻，我更需要得到你的理解和支持。”

柳晓楠走出办公室，谷雨怅然若失地坐在那里，一只手放在电话机上，却迟迟没有拿起来。

平日里，柳晓楠在她的面前晃荡来晃荡去，她看着心烦，烦得她恨不得让他从眼前彻底消失。这一次柳晓楠却是真的要从她的眼前消失了，从此再也没有人来烦她，可她怎么觉得心里忽忽悠悠轻飘飘的。

直到下午，谷雨才把柳晓楠叫进她的办公室，用眼神示意他关好门。柳晓楠坐下来后，谷雨说：“你还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比如，资金上有没有缺口。”

这就是说有眉目了。柳晓楠说：“资金上暂时没有问题，我只需得到你在政策方面的支持。”

谷雨说：“龙王塘海域出租符合政策符合法规，没有任何问题，合同也兼顾了双方的利益，基本上合理。”

柳晓楠站起身，伸出一只手说：“谢谢你！上述这些问题是我最为担心的。”

谷雨没有跟他握手，而是朝他的手背上狠狠打了一下：“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有个人非常支持你，他一直觉得在下放农村期间，欠了你欠了你家的一份人情。所以，他让我陪你去签这份合同，为你撑足门面，免除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