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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二宝觉得石秀秀问得很可笑:“山上的雨水积攒在水库里,水库里的水放到渠里田里,多余的水流到山下,怎么会没有水?田家坳从来就没有缺过水。”

石秀秀暗自苦笑,自己的思路还没有走出沙里屯。

方方正正的水田里,已有人弯着脊背在劳作,清一色的老年男人和中年以上的女人。

田二宝下到自家的田里弯腰拔草,水稻正处在分蘖生长期,还没有抽穗,也是控制各种杂草疯长的关键时期。

石秀秀蹲在田埂上,她发现稻田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浅绿色的水生植物,只有半个米粒大小,薄薄的一小片叶子,微风一吹便随着水纹的波动四下散开,大多聚集在秧苗的根部。

手指捏不住,双手带水捧起,看着手掌心那片小小的生物,心尖不知为何颤了几颤。她问田二宝这是什么,田二宝说它是“飘沙”。

飘沙!飘沙!她心里不停地念叨着。或许是它过于弱小,扛不住风经不起雨,没有根基无依无靠,随风飘零才叫这个名字吧?

她不知道飘沙是浮萍的一种,是世界上最小的种子植物,她只是觉得自己多像这一叶飘沙,她多么需要一个安稳的家。

石秀秀脱了鞋,挽起裤腿下到田里帮田二宝拔草。双脚陷在松软的泥土中,被泥土紧紧包裹的双脚,能感觉到泥土强韧的吸附力,感受到泥土的浑厚热情和温度。

秧苗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绿色,挺拔而自信地伸展着剑一般的叶片。稻田里青蛙在跳跃,小鱼儿在翻腾,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蜻蜓悠闲地飞舞。

即使是弱小的飘沙,也紧紧地簇拥在一起,向天空向大地炫耀生命的精彩。

她干出了一身的热汗,浑身通透舒畅,这是由内而外迸发出的热量,跟在沙里屯被太阳灼烤,由外而内蒸发体内的热量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是跟泥土和水亲密接触所带来的快感,也是在石砬子石缝里种粮所体验不到的劳作的快乐。

她把拔下的杂草团成一团扔到田埂上,跟田二宝齐头并进,仿佛早就熟悉掌握了这种农活,干起来得心应手。

拔完两块田,田二宝说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去上工。两个人在水渠边洗了脚,穿上鞋一前一后沿着田埂往回走。

想到明天上工给人做饭,活不累每月能挣五百块钱,石秀秀又很欣喜地改变了主意,还是留在田家坳吧。

四周的群山阻断了她的视线,阻断了她与外界的联系,也把她过往的生活阻隔在大山的外面,似乎她所期盼的生活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直到傍晚时分,田二宝的爸妈和沙洲还没有回来,石秀秀有些坐不住了。田二宝说他有三个姑姑,都住在大山的外面,就算没事也不可能当天赶回来,住上十天半个月的都是正常的。

石秀秀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不会像田二宝说的那么简单,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尽管田二宝赌咒发誓说他爸妈很喜欢沙洲,沙洲绝不会出半点差错,她还是忧心忡忡焦虑不安。晚饭也没心思吃,一直站在院门外向远处望着、望着。

天色渐渐地暗了,黑幕从四面群山升起,在田家坳的上空慢慢合拢,遮住了星辰黑得浓烈彻底。小山村昏暗的灯光,如萤火一般稀稀落落。

大地的余热散尽,寒气从山谷中袭来,石秀秀站在黑暗中微微发抖,任凭田二宝怎么劝说也不肯回屋。

田二宝心里煎熬着,火烧火燎地难受,黑暗中朝自己的脑袋猛击了一拳。他抱着石秀秀的肩膀大声说:“我豁出去刚找的工作不干了,明天带你去找回沙洲,这样总行了吧?”

石秀秀很难再相信田二宝的话,联想到他白天的所作所为,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中一闪:他们不会是拿沙洲来要挟我吧?

沙洲是她的命根子,为了沙洲的安全,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抛至脑后。她无力地颤声说:“只要沙洲好好的,我什么都依你。”

田二宝气恼地说:“你瞎说什么。”

强行把她拉回屋里,劝她吃了饭,让她早些睡觉休息,并没有强迫冒犯她。

第二天早晨,一夜没睡安稳的石秀秀又很宽慰地想:或许事情真像他说的那样,是自己想多了?还是跟他一起去上工,一切都要等沙洲回来后再说。

刚吃过早饭,田大山骑着摩托车来接他俩。来到矿井后,简单地安排了他们各自的工作。

石秀秀的工作比较简单,一个苫布遮盖的草棚里支着两口锅,一饭一菜中午做一顿,下班前给晚班的再做一顿就可以了。

田二宝的工作是运搬,戴上安全帽和矿灯,跟另外两个人,坐在半人高的铁桶里,由卷扬垂直送下矿井。

矿井二十几米深,探到煤层后顺着煤层的走向往里挖掘,一人在前挖掘一人在后支撑坑木,田二宝负责在巷道里往来运送坑木和煤。

巷道低矮狭窄漆黑,宽不过两米,最高处不过一米五,遇到巨大的啃不动的岩石,巷道低到不足一米。人在里面不可能直立行走,只能或蹲或跪或弯腰弓背地干活。

空气难以流通,矿灯的光圈里,煤尘像一层厚厚的黑幕,紧紧地包裹人的躯体。尖镐撞击岩石煤层的噗噗声,板斧敲打坑木的嗡嗡声,混杂着人的粗重的喘息声,愈发显得沉闷窒息。

整座大山压在头顶,高悬着蕴藏巨大能量的挤压力,随时随地都会把破坏平衡者挤扁压垮。

每天工作十个小时,中间休息时回到坑口下方,望着头顶那一圈遥远的天空,吃饭抽烟喘息。下井时还像个人样,升井时就像地狱里跑出来的黑鬼,眼睛和牙齿白得吓人。

田二宝头一天工作不得法,身上多处擦伤碰伤,回去的路上精疲力竭一步三晃。他对石秀秀说:“咱也得买台摩托车。”

石秀秀搀扶着他说:“实在太累了别干了。”

田二宝坚持说:“习惯了就好了。”

回到家天已快黑了,石秀秀没有看到她期望的场景:沙洲喊着娘从屋里跑出来。

田大宝蹲在门口,冲着他俩喊了一声饿。石秀秀顾不上多想,先烧了一锅热水让田二宝擦洗身子,然后着手做饭。

田二宝在院子里冲洗了两遍,身上才露出本色,眼圈还跟大熊猫一个样。脚下的水渗到泥土里,沉淀下一层煤灰。

石秀秀忍不住笑道:“干上几年,你家的院子里也可以挖煤了。”

过了几天,田二宝托田大山买了一台二手摩托车,载着石秀秀上班下班,节省了时间和体力。

到了月底,两个人拿到了各自的工钱。田二宝把自己的工钱和少量的积蓄交给石秀秀,恳求说:“留下来吧,照这样干下去,用不上十年我们也能盖上新房子,过上好日子。”

不留下来又能去哪里?田二宝能把血汗钱交给她,无疑实实在在地打动了她。更为重要的是,这些日子,她已从心底彻底背离了沙里屯的那个家。

即便是沙万里此时找到了她,她也未必会跟沙万里离开田家坳。

她主动把自己交给田二宝,只提了一个条件:“我不能给你生孩子,你家根子不好,像你哥那样可咋办?”

田二宝咬咬牙答应了:“沙洲得随我姓,叫田沙洲。”

田二宝的爸妈和沙洲终于回家了。沙洲脱去了沙里屯人固有的黑里透红的肤色,变得白白胖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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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河第2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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