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血的张老歪红了眼,抓起一把铁锹朝庄大明狠狠地砸过去,正砍在庄大明的头上。
这一切发生的十分突然,众人来不及上前阻拦,眼瞅着庄大明捂着头慢慢地倒下,送到医院也没有抢救过来,张老歪也被判了死刑缓期执行。
事后,庄大明的父母和兄弟们,指责沙柳为了半垄地惹是生非害死了庄大明,索要结婚时给的房子和现在家中的存款。
姑姑陪着沙柳领着庄海从村里找到乡里,最后是乡里有关部门出面调解,把四间瓦房过户到庄海的名下,其余的都归沙柳母子俩继承,家庭内部的矛盾才算有了了结。
张老歪一家对沙柳更是恨之入骨。他的两个儿子也不是善茬,两家结了死仇后,变着法子整治沙柳。不是丢了一只鸡就是半夜里玻璃被砸,再不就是地里还没成熟的庄稼,被人砍倒了一大片。
明知道是谁干的,苦于没有证据,沙柳也只能把眼泪往肚子里咽,暗吃哑巴亏。
听了沙柳的哭诉,沙万里重重的一拳砸在炕沿上:“有我在,看谁还敢再欺负你。”
也只有他能够理解沙柳为什么为了半垄地不惜与人相争,换做是他,他也会毫不相让。
庄海放学回到家里,刚上一年级的小男孩因为没有了父亲,见到生人怯生生的。
沙万里抱起庄海放在自己的腿上问:“不认识舅舅了?”
庄海怯怯地说:“忘了。”
沙万里有意逗着庄海高兴:“你别笑话舅舅,舅舅长这么大还没钓过鱼,星期天你领着舅舅到河里钓鱼好吗?”
庄海这回乐了:“我可会钓鱼了,别人都没有我钓得多。你真的没钓过鱼?”
一个丢失了儿子,一个失去了父亲,一老一小很快亲热起来,沙柳的脸上也露出久违的笑容。
吃完午饭,庄海上学走了,沙万里套上牛车,把犁扛到车上。沙柳意识得到了沙万里要干什么,她拦住沙万里说:“咱不争了,姐是真的害怕了,不想让你也出什么意外。”
沙万里笑着说:“这件事必须有个了断,不能没完没了地纠缠不清。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没有理智。”
赶着牛车来到地头,沙柳指着有争议的地垄沟让沙万里看。当初分地的时候立的界石还在,垄沟却偏离了界石占去了沙柳家的半垄地。
沙柳小声告诉沙万里,一旁地里干活的那几个人,就是张老歪的儿子媳妇。
沙万里看了一眼故意大声说:“看来,这不是牛走偏了,是人心长偏了。”
把牛从车上卸下来,套上犁,对准界石鞭子一挥犁了下去。二懒汉跑来看热闹,站在沙柳的身边说:“哪有秋天耕地的?”
沙柳紧张地注视着张老歪那家人的一举一动,哪有心思理会二懒汉。
没耕多远,张老歪的两个儿子拦住了牛,一左一右围住沙万里问:“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沙万里表情轻松地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把心安正。”
张老歪的两个儿子撸胳膊挽袖子,气势汹汹地说:“你说谁没把心安正?”
眼看着冲突又起,地里干活的村民围了过来。都知道张老歪一家人不好惹,干瞅着谁也不愿意站出来管闲事。
沙柳挡在沙万里的身前,被沙万里一把拉到身后,依旧笑着:“心不正地就耕不正。看这架势是想动武,我随时奉陪。不过,我还是劝你们先冷静下来,想清楚后果再说。”
沙万里泰然自若不动声色的气势,完全压制住了张老歪的两个儿子。他们还没有见过面带笑容跟人争斗的主儿,这回算是碰上硬茬子了,渐渐地有些气馁。
二懒汉不知哪来的勇气,站出来对张老歪的两个儿子说:“公说公道,你家是不占理。”
沙万里高声说:“二哥说得对,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为了半垄地,两家付出的代价还小吗?”
一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窝子,张老歪的两个儿子顺坡下驴让开了,众人也议论纷纷地散去。沙万里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耕地,把那条本不该耕偏的垄沟重新扶正。
二懒汉冲着沙柳竖起大拇指:“你兄弟是这个。”
紧张得冒出一身冷汗的沙柳,长舒了一口气:“我兄弟是谁啊!那是狼见了都会怕的男人。”
二懒汉讨好说:“今天我也帮你说话了。”
沙柳一笑说:“以后你离我远点,小心我兄弟揍你。”
撇下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二懒汉,往前追赶沙万里去了。
为什么呀?二懒汉用手梳着自己的大背头,愣在地头直转圈。
他在一年前结的婚,半年前离的婚。结婚后不久,他不再小打小闹想干个大买卖,往北方发苹果。头一车挣了点钱,脑袋一热大量收购,再发过去行情变了,赔个底朝天。过年的时候,家里只剩下土豆白菜苞米粒。
新婚的被窝还没捂热,新娘子就跑了,他也因此一蹶不振,老老实实地在家种地。沙柳家发生的变故让他看到了希望,天天围着沙柳的屁股转,没觉出沙柳有多讨厌他。
怎么堂弟一来,沙柳就不待见自己了?
半下午,沙柳提前回家,买了鱼买了肉买了一箱啤酒,炒了一桌子菜。傍晚沙万里赶着牛车拉了一车苞米回来,两个人把院子里的苞米装进包米仓,庄海放学回家后才坐下来一起吃饭。
沙柳给沙万里开了两瓶啤酒,沙万里说:“你也知道我平时不喝酒,买那么多酒干嘛。”
沙柳说:“你一下火车就干了一天的活,喝点酒睡觉解乏。”
庄海问沙万里:“舅舅,咱们什么时候去钓鱼?”
沙万里摸着庄海的小脑袋瓜说:“你别老想着钓鱼,好好读书是正经的,将来考上大学给你妈长长脸。”边说边给沙柳倒酒:“你也喝点。”
沙柳说:“今天高兴,当然得喝点。”
酒足饭饱,干了一天的活,眼皮都有些沉沉的抬不起来。沙柳烧了热水,让沙万里洗了头泡了脚擦了身子,在炕头上铺下一床被褥:“这一天可把你累坏了,早点休息吧。”
沙万里说:“我睡里屋。”
沙柳说:“哪有女人睡热坑头的?我跟庄海睡里屋。”
催促着沙万里脱衣躺下后,带着庄海回到里屋。
沙万里头一挨上枕头就呼呼睡着了,里屋的沙柳却有些翻来覆去的。老河套沙柳丛,并不久远的场景清晰如昨,想起来依旧撩拨着心扉。
当年这个被她抛弃在荒漠里的大男孩,今天已历练成真正的男子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雄性气息,弥漫在院子里屋子里,如一股股热气蒸腾着,熨烫着她那颗孤苦的心。
自从庄大明遭遇不测后,她还是第一次能够踏踏实实地躺下来睡觉。
秋收对于庄户人来说是头等重要的大事。从春到秋,从青到黄,从种到收,付出一年的心血和汗水,就盼着有个好收成,秋收也成了抢收。
每天一大早,沙万里早早地爬起来给牛喂上草料,吃完早饭套上牛车先来到地里。沙柳喂猪喂鸡,打发庄海上学后也随后赶来。
收完了玉米收苹果,收完了大豆收地瓜,历时近一个月,该收的都收到家里,一年的粮草都齐备了才算定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