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长途汽车,眼望着前面的一排新房子,孟想想惊呼:“我认不出来了,哪家是你家?”
柳晓楠指点着:“老房子全都拆掉了,你当然认不出来。西侧的五间是我家的房子,东侧的五间,是叔叔家今年才盖的新房子。前面菜地里,是我爸去年建的蔬菜大棚。”
话刚说完,两个人便看见柳致心和姜长玲从蔬菜大棚里走出来。孟想想高喊了一声婶娘跑过去,跟姜长玲抱在了一起,有说有笑地回家。
柳晓楠协助父亲放草帘,问起母亲出院回家后的身体状况。
通过父亲得知,母亲依然闲不下来,重活干不了,家务活轻快活一样不耽误,从医院回家的那天起,没有一天闲下来。用母亲自己的话来说,天生是干活的命,闲下来倒觉得浑身难受。
柳晓楠担心母亲的身体吃不消。柳致心说:“人是有惯性的,劳碌了一辈子,突然闲下来才不利于康复。你妈喜欢做什么,就让她做什么去,不要去强迫她。”
晚饭是姜长玲和孟想想联手做的,因为明天杀猪,晚饭相对简单些。就算这样,姜长玲还是特意为孟想想炒了一个鸡蛋菜,开了两个水果罐头。
吃过晚饭后,柳晓楠开始清扫自己的那两间房。房间显然打扫过,可他受岳雪莲的影响,不亲自打扫一遍总觉得哪里不舒服。打扫完房间,又整理一遍岳雪莲留下的衣物和书籍。
忙活完了,他坐到书桌前,漫无边际地遐想着。他想象着岳老师和岳雪莲在美国的工作学习和生活,想象着岳雪莲回国的那一天,想象着在这两间屋子里,他和岳雪莲如何完婚成为真正的夫妻。
响起敲门声。在自家屋里敲门,只能是孟想想。柳晓楠说:“小孟,进来吧。”
推开门,孟想想仍站在门外,探头打量着屋子问道:“大师兄,我能进去参观一下吗?”
柳晓楠站起身,走到门边说:“又不是什么神秘的场所,都是自己的家,用不着请示。”
孟想想脱了鞋,小心翼翼地走在地板上,四下打量着,被这种新奇的布局深深地吸引住了。
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她对柳晓楠说:“真干净呀!在农村,有这样一所大房子居住,跟在城市里没什么两样。不知道我以后有没有这个能力,给我爹娘也盖上一所新房子。”
柳晓楠邀请孟想想坐下来,问道:“再有半年的时间,大三的学习结束了,你们就该去实习了。对于未来,你有没有具体的目标和打算?”
孟想想说:“我倒是想留在滨城工作,这样就能和妹妹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可是,又没有多大的把握,到时候只能服从分配,我也不敢想得太多。”
“想没想过考研,继续深造?”
“想是想过,可我更想早点工作,考研会放到未来的规划中。我明白大师兄的意思,目前我只想尽早地自立,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改变未来。”
“按照你的学习成绩,留在滨城工作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的。凡事都有个意外,如果你被分配到了外地或是偏远地区,我不惜动用社会关系,把你再调回滨城。”
“以后看情况再说吧,也不是一定要留在滨城。”
“这样想也对,将来是要跟所爱的人在一起工作生活的,不能像我爸妈那样,两地分居太辛苦。”
孟想想突然不说话了,两只灵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柳晓楠,好像并不能完全理解他说的那句话,脸上的表情迷惘而生动。
终究是个小姑娘,对于感情和家庭没有想得那么深那么远。柳晓楠来了兴致,问道:“小孟,平时有没有看得上眼的男同学,大师兄帮你把把关。”
“没有。”孟想想痛快地回答:“我也不敢有呀。大师兄不是说过吗,只要我谈恋爱,随时都会终止对我的资助。”
柳晓楠笑道:“当时那样说,是怕你荒废了学业。如果你真谈恋爱了,我还能为此难为你?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二十一岁,确实到了谈恋爱的年纪,该适当地考虑考虑了。”
孟想想责怪道:“你才比我大五岁,怎么像个家长一样,什么事都要管。”
柳晓楠大笑:“是我忽略了,小孟可不是个一般的女孩子,什么事都有自己明确的方向和目标。”
“我不跟你说了。”孟想想站起身往门外走,好像逃避着这类话题,给柳晓楠留下了一句话:“岳老师不在你身边,你把自己搞得老气横秋的,何苦呢?”
柳晓楠愣在那里,有些意外有些惊喜,她竟敢跟自己顶嘴了!
第二天杀猪,中午家里请客,多是姜长玲住院期间,主动帮助柳致心收割庄稼、为蔬菜大棚覆盖塑料草帘的一些老邻居。到了晚上,才是一家人欢聚的时刻。
除了猪肉血肠杀猪菜,柳晓楠在梦想想的协助下,又单独炒了两个菜。他烫了两壶父亲做的黄酒,打算好好地犒劳犒劳孟想想。
酒菜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炕桌边。柳晓楠把着酒壶,给父母各倒了一杯,又拿过来两个小碗,给孟想想倒了一碗自己倒了一碗。
梦想想连连摆手:“大师兄,我不会喝酒的。”
柳晓楠端起酒碗,对孟想想说:“小孟,没有会不会喝酒一说,只有喝没喝过、酒量大小的区别。没喝过酒,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究竟能喝多少。这是自家纯粮酿制的黄酒,不伤身子,喝一点对身体还有好处。是不是,妈?”
姜长玲劝说孟想想:“想想,我都能喝,你喝一点没关系,晚上解乏能睡个好觉。”
孟想想端起酒碗,不信任地看着柳晓楠,小心地缓慢地喝下一口。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在她的口腔腹腔中盘绕,甘醇之中带着一股粮食的清香,热血上涌回味无穷。
她放下酒碗,惊喜地说:“原来喝酒是这种感觉呀。”
柳晓楠让孟想想重新端起酒碗,跟她碰了一下说:“拿出你的勇气,一口气喝下去看看是什么感觉。我先干为敬,你掂量着办。”
大口喝干碗里的酒,把碗底亮给孟想想看,轻视的目光中带着挑衅的意味。
孟想想哪肯示弱,双手捧着酒碗,豪气干云地一口气喝干碗里的酒,同样亮出碗底。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笑意,好像是在说,我不怕你,也不能让你小看我。
柳晓楠再次给孟想想的碗里倒满酒,扭头对母亲说:“妈,小孟在医院像女儿一样伺候你,你是不是得跟你的干闺女干一个?”
“是得干一杯。”姜长玲不假思索地端起酒杯,对孟想想说:“想想,婶娘不知怎么感谢你才好,咱娘俩喝一杯,喝醉了婶娘伺候你。”
孟想想又喝下一碗黄酒,面颊渐渐如桃花初开,浮现出嫣红的色彩,眼神含笑迷离飘忽。姜长玲赶紧给她夹菜,劝她多吃点菜压压酒。
柳致心看出儿子是有意想灌醉孟想想,可不知道儿子是出于什么用意,自斟自饮也不言语。
柳晓楠再次端起酒壶,孟想想赶忙用双手捂住酒碗:“大师兄,我不能再喝了。脸上热乎乎的,脑袋也是晕乎乎的,真的会喝醉的。”
柳晓楠说:“以后在家里,不要再叫大师兄,显得很生分。如果你愿意,叫我一声哥,我们从此以兄妹相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