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顾虑的。”孟想想轻松自如地说：“你替我跟婶娘解释一下，学缝纫骑自行车正在兴头上，以后再去看望婶娘。”

柳晓楠说：“你骑自行车回学校，什么时候骑熟练了再还给我，我坐公交车上下学。”

“我怎么能夺人所爱？”孟想想把自行车钥匙还给柳晓楠，挥挥手，转身跑开了。

望着孟想想跳跃欢快的背影，柳晓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纺织厂的食堂，开早餐的时间比学校食堂要早一些，柳晓楠每天都在纺织厂食堂吃早餐，然后早早地来到学校跑步晨读。今天刚一进学门，正遇上岳雪莲，推着自行车跟她并肩而入。

岳雪莲问道：“回了一趟家，有什么见闻？”

柳晓楠说：“干了一天活，能有什么见闻？不过，四哥又教了我一招，如果那个人渣还打你的坏主意，我可以在他身上再试一试。”

“你那个四哥教你什么不好，偏偏教你打架。你忘了上次的教训了？如果你不知悔改，我真给你处分了，或是让你的老岳老师管管你。”

“四哥是个憨厚耿直的人，当年正是他把我从河里救上来。他真没教我打架，他也把我教训了一顿，说我是个笨蛋，非得动手打人？站起来把他摔倒，站起来把他摔倒，让他永远也站不起来，这还算不得打架，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为所欲为。”

“听你这么一说，有机会我倒想见见这位四哥。”

“四哥是个不幸的人，他的心里埋葬着一段极其短暂的感情。少有人知，也没人当回事儿。”

“我得感谢你那位四哥，不然，我真怕你继续闯祸，毁了你的前程。”

四哥成了共同的话题，柳晓楠略微感到奇怪，岳雪莲怎么会对四哥感兴趣？他俩在教学楼前分手，一个去了教室，一个去了办公室。

下午自习课，同学们正在埋头看书，岳雪莲面带笑容走进来。学生们抬起头来很是惊讶，岳老师一向以严厉着称，不苟言笑，今天是冲了什么喜神。

却见岳雪莲径直走到柳晓楠面前，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指着教室外：“有人找你。”

柳晓楠跟着岳雪莲走出教室。走廊里站着一位年轻漂亮、装扮时髦的姑娘，岳雪莲跟她介绍说：“他就是柳晓楠，《春天河》的作者。”

还没等柳晓楠反应过来，那姑娘早已双臂一扬抱住他的肩头，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笑靥如花惊叹连连：“这么年青，这么英俊，这么有才气，真是想不到哎！”

柳晓楠有点发懵，双臂条件反射地张开，放下不是，抱着对方也不是。心跳加速涨红了脸，尴尬无比直愣愣地看着对面表情复杂的岳雪莲。他偷偷朝岳雪莲摆着手，意思是我不认识她，我可没想去抱她。

听了对方的自我介绍，柳晓楠才知道她是电影学院的学生，被导演选中，出演了正在拍摄的《从军记》中的一个角色，那是她的处丨女丨作。

《从军记》已经拍摄完毕，正在进行后期制作。这次是省电影制片厂想把他的中篇小说《春天河》搬上银幕，她跟着导演和制片人一同来了，希望再次出演一个角色。

柳晓楠狐疑地看着岳雪莲，岳雪莲微笑着点点头，证明女演员所言不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失去爱情痛苦万分之际，梦想却再次来袭，可见老天待人不薄。

热血冲脑之际，女演员握着柳晓楠的手，莺声燕语中带着恳求：“柳大作家，我出演了《从军记》中你的舅妈，你看我能不能再扮演一回你的母亲？”

柳晓楠的大脑已经处于失衡的状态，不假思索地随声附和：“可以，当然可以了。只不过，我还不是作家，请你不要这样称呼我。”

周围聚集着很多围观的学生，众目睽睽之下，女演员再次热情地拥抱了柳晓楠：“那就更了不起了。”

岳雪莲在一旁冷静地说：“柳晓楠，导演制片人和赵老师都在会议室等你，快过去吧。”

岳雪莲在前领路，女演员挽着柳晓楠的胳膊，欢声笑语地走在后面，那股亲热劲儿好像是热恋中的情侣。岳雪莲不时地回一下头，冷冽的目光中投射出厌烦不满和嘲讽。

柳晓楠感觉半边身子近乎于麻木，脸上滚烫滚烫的，两条腿轻飘飘的也不像是自己的。年轻的心脏并不足以抵御一切，他还没见过这样的世面。他想跟女演员保持一定的距离，又觉得荣幸之至，不忍加以拒绝。

跟导演制片人和赵老师见过面之后，尤其是赵老师沉稳的话语和目光，让柳晓楠渐渐地冷静清醒下来。校领导和媒体记者都在场，自己可不能忘乎所以、洋洋自得。

导演是省电影制片厂的着名老演员，出演并导演过多部农村题材的影片，他首先询问柳晓楠写作这篇小说的初衷。柳晓楠坦言，为了修补父辈心中的伤痕。

导演征求柳晓楠个人的意见，是自己改写剧本，还是出让改编权，或是共同创作剧本。

柳晓楠短暂地思索了一下，当他的目光跟岳雪莲期待的目光相撞时，他已打定了主意。他跟导演说明，这篇小说描写的是他的父辈，融入的是他对父辈和故乡的情感，他希望自己独立完成剧本的创作。

导演表示理解并同意了他的请求，制片人问他多长时间能够拿出剧本，可不能拖得太久。

柳晓楠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期限，一个月，一个月写不出剧本，情愿主动放弃改编权。

一个月是他所能承受的最长期限，不可能耽搁得太久，他还是在校学生，不能因此影响了学业。他也有这个底气和自信，改编《从军记》时，积累了一定的创作经验，初步掌握了剧本的创作手法。

底气的另一个来源来自岳雪莲。写作这篇小说时，岳雪莲曾全程参与，提供了很多新鲜的素材，提出了很多颠覆性的意见，为他的写作带来全新的视角和改变。

他希望能和岳雪莲再次联手，共同把父辈的人生故事搬上银幕。尽管事先没和岳雪莲商定，他相信岳雪莲一定不会拒绝。

协议圆满地达成后，市电视台现场做了专题采访。导演制片人和赵广志赵老师，站在不同的角度，对《春天河》这篇小说进行了分析和点评，肯定了小说中父子两代人对于土地的眷恋情怀以及矛盾冲突。

赵广志赵老师从一个编辑的角度，详细介绍了柳晓楠写作这篇小说的全过程，称赞了柳晓楠对于文学的热爱和付出，以及这几年有目共睹的进步。

当摄像机的镜头对准柳晓楠时，他略微地有些紧张。他要感谢的人很多很多，奶奶、关先生、程义老师、岳子凡老师、编辑部的老师、纺织厂的领导，甚至叔叔四哥，不一而足。都曾在他的各个人生阶段，对他产生过不同的重要深刻的影响。

他最想感谢的是两个人。一是给了他文学梦想的那个小女孩，他没有提谷雨的名字，在他娓娓道来的动情述说中，毫不掩饰自己的心灵轨迹和呼声。

他希望谷雨能够听到自己的心声，希望谷雨的父母能够看到自己的成功和诚意。他暗暗祈盼一切能够从头再来。

二是要着重感谢赵广志老师，没有赵老师的指点和扶持，他难以走到今天。他不怕出丑，讲述了自己的第一次投稿，用横格信纸抄写所闹出的笑话，讲述了赵老师的退稿信和随信寄给他的文学书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