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以前在家的时候,我特别羡慕别人家有缝纫机,听着踩缝纫机的声音像听音乐一样。学会了缝纫,以后我可以给自己做衣服穿。”
“小小年纪想得还挺长远。是不是等你成家以后,还要做衣服给你爱人和孩子穿?学业不要了?”
“我心里有数,只在星期天来学学,不会耽误学业的。”孟想想有些害羞,辩解道:“大师兄你不要取笑我,我真的对缝纫感兴趣,小云姐姐又乐意教我,女孩子不会踩缝纫机多让人笑话。”
“那好吧。不过,要是关小云留你吃饭,你不要答应,就说我领你去尝尝纺织厂食堂的饭菜。小云还没有结婚,吃的是她婆婆家的饭,不要给她添麻烦。”
孟想想答应着出门,柳晓楠在背后又叫住她。在学校,同学们议论《孤岛之恋》时,她只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从没说过自己的看法。可她的眼睛不会掩饰,灵活地转来转去,分明有她自己的想法。
他让她重新坐下,问道:“你对近些日子大家热议的《孤岛之恋》怎么看?”
孟想想显然没有准备,她看着柳晓楠,想了想才说:“我说不好,只是一种感觉。我没有像其他同学们想的那么复杂,在这篇小说里,我只看到了忧伤。”
柳晓楠心里一惊,她是如何看出来的?他说:“不妨说来听听。”
孟想想认真起来,眼睛里透着光亮:“吴小姐的忧伤隐藏在琴声里,如痴的忧伤在于心灵的孤独,如梦不过是一种理想化的化身。描写吴小姐的笔墨很少,只有那么一小段,前文后文中都没有具体的交代,按照如痴的笔法,他不应该犯有这种低级的笔误。只能说明一点,是如痴有意隐去了吴小姐的一切,这正是他的忧伤所在。《孤岛之恋》整篇写得都很热闹,越热闹越寂寥,其实只是如痴的一种精神寄托,一种无声的告白。”
柳晓楠震惊了,恐怕孟想想已猜到了作者是谁。她并没有刻意强调是作者如痴,还是小说中人物的如痴,看透而不说透,善解人意不触碰伤口,难道她觉察到了什么?
不能再谈论下去了,真不该小看她。柳晓楠掩饰着说:“你的观点很新颖,为什么不跟同学们分享?”
孟想想谨慎地笑笑,小声说:“跟大师兄分享已经足够了。”
柳晓楠无言地点点头。
关小云上楼来找孟想想,两个女孩姐妹一般的结伴而去。柳晓楠很乐意看到这一点,关小云会传授给孟想想很多生活技能和新观念,有利于她以后能尽快地适应都市的生活。
十月里难得的好天气,温煦的小南风徐徐地吹着,阳光温和普照,驱赶着深秋里的寒气。连续刮了几天的北风,摇落了一地的银杏叶和银杏果,林荫道上铺满了金黄的暖色。
银杏树上残存的叶片和果实稀稀落落、摇摇欲坠,预示着秋季已接近尾声。
柳晓楠独自坐在银杏树下的长椅上,远远地望着孟想想在操场上单腿溜车。孟想想溜车的动作还不够娴熟,时常七扭八歪,不走直线。他并不担心,学骑自行车没有几个不摔几跤的。
昨天晚上,关小云把给孟想想做好的两套衣服送给他,让他转交给孟想想。这个星期天她上白班,不能教孟想想学缝纫。
关小云临走时还不忘夸奖孟想想几句,到底是大学生,学什么都快,打样划线一看就明白。手也巧,锁扣眼锁裤腿钉扣子,板板整整的。穷人家的孩子,不娇气不傲气,真是认了一个好妹妹。
柳晓楠把两套衣服钱交给关小云,对关小云话里话外的意思置之不理。
今天一大早,柳晓楠带着两套衣服早早地来到学校,一是不想让孟想想白跑一趟,二是想教孟想想学骑自行车。星期天的校园,操场空旷,正是学骑自行车的好场所。
一听说柳晓楠要教她学骑自行车,孟想想兴奋的新衣服都不试了,她相信关小云的手艺。
孟想想的平衡感非常好,柳晓楠扶着车后座溜了几圈,她便能独自溜车。胆子也大,单腿站在车蹬上,另一条腿用力蹬地,速度很快。瞧这架势,单腿溜车溜熟了,很快就能上车骑行。
柳晓楠花费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摔了无数个跟头,才好不容易学会骑自行车。他羡慕地望着孟想想矫健灵活的身姿,难道这也跟智力结构有关?
身边悄无声响地坐下一个人,柳晓楠扭头一看,是面无表情的岳雪莲。终于沉不住气了!他暂且还猜不透她的来意,只能保持着沉默。
岳雪莲直视着前方,平淡地说:“我去了你的宿舍,有件重要的事情要通知你。没有找到你,估计你在学校,果不其然。”
柳晓楠问:“我在教孟想想学骑自行车。什么事那么重要?还得麻烦小岳老师单独跑一趟。”
岳雪莲说:“我准备扣你的学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扣就扣呗,大不了我到岳老师面前诉苦,或是告你一状。”
“什么叫何患无辞?你目无师长,把师长丑化成披着麻袋片,长着两颗小毒牙的的花脖子蛇。报复心特强,以前的那点事到现在还不忘,扣你学分冤枉吗?自以为耍点小聪明就没人知道你,如果署上本名我兴许不会追究。”
“小岳老师,咱都是中文系学文学语言的,你可不能断章取义,大搞文字狱。”
岳雪莲沉默了许久,转头观察着柳晓楠的表情,轻声说:“师兄,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要相信爱情,事情落到自己身上,你自己为什么那么悲观?我能读懂你心里的痛苦,如果没有猜错,你失恋了。这些天我没找你,是想让你自己先缓一缓,等疼劲儿过去了再跟你单独谈谈,你不会就此沉沦下去吧?”
她太敏锐了,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柳晓楠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平静地说:“我依旧相信爱情,也懂得了爱情的力量并不是强大到足以无坚不摧。我因坚守梦想而失去爱情,不会因为失去爱情而放弃梦想。痛苦是必然的,也是长久的,我们只能在痛苦中学会坚强、学会长大。”
岳雪莲露出欣慰的笑容:“我敬佩师兄的选择,相信师兄会重新振作起来。《孤岛之恋》不过是一时的情绪宣泄,只不过我的小虎牙成了无辜的替罪羊。”
柳晓楠突然来了兴致,开起了玩笑:“有时候我挺佩服我自己的,想象力怎么那么丰富?怎么就能把你的小虎牙想象成如梦的小毒牙?”
岳雪莲沉下脸,表情却是委屈的:“我好心来安慰你,你却拿我来取笑,看来不扣学分是不行的。”
“我好不容易才逮着机会上大学,还请小岳老师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柳晓楠看见季风走进校门,正在四下寻找,便站起来朝他招手,低头对岳雪莲说:“你那位诗人来找你了,扣学分的事儿以后再说。”
岳雪莲端坐着不动,小声嘟囔了一句:“我饶不了你。”
季风走过来,跟柳晓楠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俯身站在岳雪莲面前说:“雪莲,我好不容易搞到了两张音乐会的演唱票,下午场的。咱们先去品尝美味,然后再去欣赏美妙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