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姐又向如梦施礼道:“多谢姐姐相救。”
如梦前后左右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吴小姐,突然转身问我:“你说,我跟吴小姐谁漂亮?”
哪有这么问的?这不是当面给我出难题吗?我含糊其辞地说:“世间万物各有其美,不能用一种美去衡量另一种美。你跟吴小姐就好比是幽兰和野菊花,都是上天赐给人间的最好礼物。”
如梦对吴小姐说:“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他就是痴人一个,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当然是你吴小姐漂亮了。”
吴小姐羞涩道:“还是姐姐你漂亮。”
如梦得意地冲着我笑,让我觉得她好象有意在捣乱,这丫头也变得有心眼了。好在小雨聪明伶俐,拉着如梦的手说:“我带你好好逛逛我家的后花园吧,有好多好玩的地方。”
如梦极不情愿地跟小雨去了。吴小姐望着如梦的背影说:“好一个直爽的女侠。”
我笑道:“她只是个疯丫头。”
“公子请坐。”吴小姐微微垂下头说:“公子的书法如行云流水一般,其实早有耳闻,诗句也意境优美,倒是出人意料。却不知可懂花语,可知花意?”
我回答道:“小姐美丽聪慧,多才多艺,也着实令人仰慕。只是我乃浮萍之命,注定要漂泊一生,难做护花使者。”
吴小姐疑惑道:“公子何出此言?只要获取功名,便可安身立命。”
“除了功名利禄,人世间还有没有更值得追寻的东西?”
“不知公子还要追寻什么?”
“情感!”我沉吟道:“人世间有没有最纯粹最圣洁,可以超越生死,不受任何羁绊束缚的情感?我不知道,也没有经历过,但我宁愿相信有,因为这是人类精神世界的支柱。所以我宁愿踏遍千上万水去寻找,也不枉此一生。”
吴小姐感叹道:“公子纵情于山水之间,着实让人羡慕。无奈深锁闺中,身不由己。”
我直言道:“小姐乃富贵之身,自有天命。有缘相识已是一大幸事,再无他求。”
吴小姐默然无语,许久才道:“公子已有意中人?”
我心中已是万里晴空一片明朗:“如梦为了伴我左右,不惜将百两黄金抛弃于粪水之中,此情难觅。只是她还懵懵懂懂的,好在来日方长,我会用心去呵护的。”
吴小姐不再言语,缓缓地坐到琴旁,一曲优美而伤感的旋律便如泉水般汩汩流出。
微风习习,皓月当空,庭院里飘散着茉莉花的清香,空气中似乎没有一丝尘埃。我和如梦静静地坐在台阶上,欣赏着人间的美景。
如梦双手托腮仰望着星空,清澈的目光如星辰般闪烁。她现在和吴小姐成了好朋友,常常一去就是一整天。我问她跟吴小姐在一起都干些什么,她说这是女人间的秘密,不能告诉我,我也不再追问。
有时我在街头卖字,如梦在一旁舞剑,一天也能挣几十个铜板,晚上回到庙里洗衣做饭也是象模象样。我秉烛夜读,她也知道端茶递水,颇有些红袖添香的味道。
最让我吃惊的是,这丫头最近好像有了心事,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沉静如许,如现在这般。
我悄声问如梦:“想什么呢?”
如梦凝视着悬在天际的月亮说:“吴小姐说,人世间的姻缘都是月老牵的红线。月老是不是就住在月亮上啊?”
我笑着打趣道:“等月老给你牵红线的时候,你当面问问月老。”
如梦抬手就要打我,手已举在半空又放下了,很认真地问我:“你说,月老那么忙,会不会牵错红线啊?”
“肯定会。”我说:“人世间并不是每对夫妻都恩爱美满幸福,如果真是月老牵的红线,那一定是月老忙不过来了,或是犯迷糊了或是不耐烦了或是老眼昏花了乱点鸳鸯谱。”
如梦抱着头,一脸的痛苦状:“那可怎么办啊?”
恰在此时,破败的庙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站立在月光下,仙形神体,面带喜色,庭院里顿时便有了祥瑞之气。我心里却是一惊,这老者竟追到庙里来了。
今天在街头,我正在写字,在一片叫好声中忽有一个异样的声音响起:“字是好字,可惜阴柔之气太重。”
我抬头一看,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便躬身施礼道:“还请老人家指点。”
老者道:“字如其人,心正字方能正。你的书法有独到之处,只是心中尚有一丝顾忌,写出来的字便缺少阳刚之气。”
我再次施礼道:“敢问老人家,如何消除心中的顾忌?”
老者哈哈一笑,手指着在一旁舞剑的如梦说:“你看这位姑娘,人剑合一,剑式虽不花俏繁杂,却是随心而动,心无旁骛。你以卖字为生,为迎合众人的口味,难免缺失自我不够自然大方,倒不如跟这位姑娘学学。”
但见如梦舞剑正酣,剑气如虹却无半点杀气,时而舒缓如风吹竹叶,时而铿锵如骏马奔腾,时而大开大合如百川入海,时而绵密如细雨春风。手中有剑似无剑,心中无剑却有剑,一招一式皆顺应自然。
我似有所悟,提笔悬腕屏气凝神,参照如梦的剑式写下几个大字。果然力透纸背,柔中带刚,刚中有柔。
老者微微点头赞道:“果然好悟性,孺子可教也。”说完便悄然离去。
我却有些茫然而不知所措。这老者绝非凡人,只是不知来历,难辨凶吉祸福。此刻又来到庙里,必有所图,不禁有些忐忑不安。
我迎上前去说:“月圆之夜,不知仙家还有何指教?”
老者目光如炬:“二位来历不凡啊。”
我拱手道:“我兄妹二人在庙里栖身,习文练武并无作恶之事,仙家何故如此相逼?”
老者微笑道:“善恶只在一念间,人心若有恶念便是魔,毒蛇猛兽若有善行亦可成佛。”
我略微心安:“多谢教诲,定当谨记。”
老者哈哈大笑,突然出手扭住了我的脖子,我便动弹不得。老者厉声道:“臭小子,今天我好心点化你,你却在背地里恶语伤人,你就不怕我把你打回原形?”
我正不知所以,不知缘由的如梦走上前来说:“大不了我们从头修炼。”
老者道:“我若杀死他呢?”
“你敢!”如梦拔剑在手,指向老者。
“千万不要!”我冲着如梦大叫到:“你斗不过他的。看来人世间也并非善恶分明,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美好,你还是回到你的故乡隐居山林吧。”
如梦把剑收回,横在自己的脖子上:“你死我也死,我们生生死死在一起。”
我心欲碎,仰天长叹道:“如梦!你我兄妹一场已足慰平生。老天不眷顾我们,我们更要自己珍惜自己。”
忽地觉得脖子上一松,我便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夺下如梦手里的剑。
如梦抱着我哭泣道:“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疼爱地为如梦擦着泪水:“我也是此刻才懂得,你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那老者在一旁拍手叫道:“妙哉!妙哉!”
如梦指着老者骂道:“你个疯老头臭老头,你到底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