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过,不敢忘——他对于爱情的理解和追求,毕竟为她打开了一个纯净美好的世界,她开始追寻属于自己的爱情。可她的眼前始终横着一根标杆,竖着一个参照物,看谁都不顺眼,直到季风的出现。
季风是唯一能够弥补她心中缺憾的那个人。
柳晓楠搬了一箱啤酒回来,外带一个大西瓜。岳雪莲已经布置好了桌椅,他坐在岳子凡旁边,把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上,启开啤酒依次倒满,端起酒杯说:“季风,你有所不知。岳老师是我的人生导师,岳雪莲即将成为我的大学老师,这个家对我有着特殊意义。我祝福你们,先干为敬。”
语气软中带硬,跟季风碰杯一饮而尽。
季风也不含糊,同样一饮而尽,放下空酒杯说:“我和雪莲相知相爱,自然也把这个家当成我自己的家。我也祝你终于有机会走进大学校门,至少能提高最基本的文学素养。”
岳雪莲在一旁对季风说道:“客观地讲,文学素养很难用学历高低去衡量界定。在小说写作上,晓楠对于人物和事件的把握是相当精准的,你我都不具备他那样的敏锐性。”
“我只是不屑于写小说。”季风下嘴唇翘起,向上吹了一口气,额前的几根发丝便飘浮起来。他对岳雪莲说:“小说是消遣之物,忒俗,诗歌才能完美地表达人类高贵而自由奔放的灵魂。当我的灵魂无拘无束地在天空中游荡,我一口气能写下十几首诗歌。我略读过柳晓楠的成名作《从军记》,文采实在不敢恭维,胜在有现成的故事摆在那里让他去写。能够拍成电影,也有一定的偶然性和幸运的成分。柳晓楠,我说的对吗?”
岳子凡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只顾闷头喝酒;岳雪莲脸色难堪,眼神躲躲闪闪不敢正面直视柳晓楠。
柳晓楠笑着对季风说:“不愧是诗人,你说的太准确了。我一直觉得我不具备写作的天赋,写得太笨了,不是生活当中发生过的事,光凭想象我写不出来,更别提什么文采了。”
岳子凡端起酒瓶给柳晓楠倒酒:“晓楠,你是老师眼中最优秀的学生,没有之一,尽管你没考上大学。有件事我一直没琢磨透,在你读高中时我就发现,你的记忆力远不及你的父亲,我暗暗为你着急。你父亲读书非常轻松,你为什么那么笨呢?那时候我不敢问你,怕打击你的自信心,现在问问没关系吧?”
柳晓楠拿起另一个酒瓶给岳子凡倒酒,轻松地笑道:“我也感到奇怪呀,我是不是我父亲亲生的?我只能用小时候受到过重创来解释。岳老师您不知道,我小时候差点在河里淹死。”
听罢柳晓楠讲述自己溺水的过程,岳子凡一拍脑门:“臭小子,你这是捡了一条命,智力必定受到损伤。好在上帝为你打开另一扇窗,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饭桌上自然形成两个流派,岳子凡跟柳晓楠谈论生活中的琐事,季风跟岳雪莲探讨诗歌与高贵自由的灵魂。柳晓楠注意到一个细节,季风没给任何人倒过酒敬过酒,包括岳老师。
酒足饭饱之际,柳晓楠起身给季风倒酒,端着酒杯站着说:“季风,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我希望你能记住。我是岳雪莲的师兄,我绝不会容许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这算是警告吗?”季风也端着酒杯站起来,一抹长发说:“这恐怕你要失望了,我会用我的灵魂去爱她。”
岳雪莲一拍饭桌:“你俩这是干什么?演戏给我看吗?”
柳晓楠喝下杯中酒,见岳雪莲拉着季风坐下,自己也坐下去对岳子凡笑道:“彩排,提前彩排。”
岳子凡竟然会心地笑笑,拍拍柳晓楠的肩头,意思是亏你想得出,用这种方式说出我想说的话。这种默契浑然天成,没有丁点刻意的痕迹。
帮着岳雪莲收拾好饭桌,柳晓楠跟岳子凡告辞。
岳子凡坚持要送送他,一直送到胡同口,才停下脚步说:“晓楠,雪莲好不容易用心谈次恋爱,我不忍心多加干涉。你处处维护雪莲的尊严,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柳晓楠并不介意:“我来唱黑脸是最合适不过的。”
岳子凡点点头问:“你的眉宇间藏着深深的隐忧,还有别的事情吧?”
岳老师家有喜事,柳晓楠本不想添堵,岳老师看出来主动问起,也只能照实说了:“岳老师,读高中时,我跟您求证过一件事。我把一个小女孩的一句话,当成我一生的梦想是不是太可笑了?您告诉我,她的期望与我的梦想紧密相连,不可分割。现在,我的梦想实现了,却与她父母的期望背道而驰,她因此承受着巨大压力。我没有顺从她父母的意愿,等于放弃许多别人想得却得不到的东西,甚至爱情。我仍然跟您求证,这值不值得?”
“人生的选择,不能简单地用值不值得去衡量。”岳子凡淡然地说:“当你活到我这把年纪,你就会懂得,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谁都不可能把所有想要的东西,都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手心里。必定是先丢掉一部分,才能把最想得到的握在手里。你所放弃的确实令人惋惜,你之所以在做出决定之后才向我求证,说明你的选择虽然很艰难很痛苦,可你还是坚守着自己的人生方向。你的命运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否则,你以后的人生再辉煌,也是靠别人的赏赐得来的。这是难能可贵的,也注定是不平凡的,自然也是孤独的。”
柳晓楠心中开阔了许多,明朗了许多,挥手跟他的岳老师告辞回家。才走了几步,又被岳老师叫住。
“夸夸其谈、目空一切!”岳子凡告诫柳晓楠:“晓楠,你记着,读书千万不能读成那个样子。”
柳晓楠又有时间跟四哥练摔跤了。父亲近期没回家,他在等父亲回来带他去矿山,重操旧业帮着母亲干些零活。翻园子种秋菜,到地瓜地花生地水稻田里拔草,早晚各挖一筐野菜喂猪......四哥一有空闲便来找他,打鱼摸虾遛马练摔跤。
他吓唬四哥,你现在可是跟一个大学生在摔跤。四哥果然畏手畏脚不敢用力,数次佯装被他摔倒,连声夸赞他力气长大了许多。
滚了一身的沙土,哥俩下到河里洗澡,顺手摸鱼摸虾摸螃蟹。八月的河水水位是一年当中最高的,河水浑浊水流湍急,正是大显身手的好时机。
晚上也会到杨二丫的小卖店里坐坐,跟叔叔婶子唠唠嗑。小卖店已初具规模,也是农闲时村民聚会的场所,上至国际国内大事,下至春种秋收家庭琐事,都会在这里传播演绎。
叔叔告诉他,东院老贾家也准备搬到后街去,他打算买下那几间老房子,秋后哥俩一起在祖上的老宅基地上盖新房。
这是令人快慰的,到时候哥俩东西院住着,相互有个照应,也会得到先人的庇佑。
过了几天,柳致心利用大倒班串休时间回到家里。姜长玲第一时间告诉他,儿子要上大学了,并从儿子的背包里找出那张大学录取通知书给他看。
柳致心捧着儿子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心中五味杂陈翻腾不已。儿子终于圆了自己的一个梦,圆了关先生的一个梦,儿子凭借一己之力便撑起老柳家的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