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雪莲急忙解释道:“赵老师,您误会了。晓楠的父亲跟我的父母是同学,这篇小说的人物是以我们共同的父辈为原型,所以我才参与进来。”
赵广志哈哈大笑:“原来是这样,难得、难得。”
笔会的第四天上午,岳雪莲要提前回去,学校还有很多业务,她在笔会期间的任务已经完成。
柳晓楠送她去车站,几天来的朝昔相处,让他对岳雪莲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心中暗暗祝福她,希望她能勇敢地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真爱。
小镇的车站是露天的,长途客车停在那里,车门敞开,旅客并不多。发车还有一段时间,两个人站在车旁闲聊。
岳雪莲突然问道:“师兄,你相信爱情吗?”
柳晓楠说:“我相信。谷雨并不是我的初恋,我的初恋是纺织厂的一名普通女工。她心地纯净善良,有着超凡脱俗的美感。可是,我们的爱还没有说出口,便被现实无情地扼杀在萌芽之中。我们还在一个工段工作,每当看见她,我心里便会痛。心疼心疼,心真的会疼痛,我相信她也有痛的感觉。她把初吻献给我,我把她装在心里,真爱过,不敢忘。”
岳雪莲很疑惑:“你不是跟谷雨相爱吗?难道心里能同时装着两个女孩?”
“我心里还装着关小云,我们毕竟有过婚约,也装着你这个师妹兼小岳老师。没有主次前后之分,只是要承担的责任内涵不同轻重不同而已,我不认为这是不道德的。我和谷雨是从少年时期的友情,演变到现在的爱情,我们的中间仍隔着一条深深的堑壕。我至今不敢说出那个‘爱’字,我会努力把这条堑壕填平,当我具备爱的资格时,我会大声说出来的。”
岳雪莲望着远处,看似很随意地说:“师兄,如果此时你没和谷雨相爱,你会爱我吗?”
柳晓楠窘迫地看着岳雪莲,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逗你的。”岳雪莲轻声笑起来:“看你吓的,脸都白了。”
柳晓楠释然,她能笑出声来,真好!
一九八七年新年伊始,柳晓楠的人生,似乎进入到一个跳跃式的发展阶段。
先是《师者》荣获市文联评选的本年度最佳处丨女丨作奖,接着《从军记》在省里获得本年度最佳中篇小说奖。同时,中篇小说《春天河》在市刊新年第一期上发表,并引起好评和轰动。
柳晓楠连续参加了几场颁奖会座谈会。在那样的一种文化氛围中,他的眼界开阔了,见识宽广了,人生的目标清晰明朗。
如果说以前尚有谷雨的光环罩着,柳晓楠的名气多少打了些折扣。而现在获得的这些名誉和成就,则完全是他个人能力的体现,个人努力的结果,跟任何人挂不上边。
纺织厂同样给了柳晓楠一定的物质奖励,几位党政一把手一商量,不能把柳晓楠留在基层班组工作。
他出去开会学习,接触的都是文化界新闻界的人士。得知他从事的是纺织厂最简单最劳累的倒班工作,会对纺织厂产生不良的社会影响:纺织厂不重视文化建设,不重视青年人的培养,有歧视农民轮换工的倾向。
柳晓楠正在工作,张仕钥通知他去车间主任办公室。见到车间主任,车间主任热情地通知他,厂部直接调他去团委工作,现在马上去团委报到。
再不能辜负领导们的美意了。柳晓楠没有换衣服,仍穿着工作服,戴着工作帽,围着白围裙,跟车间主任握手告辞后,独自去厂部面见谷雨。
柳晓楠缓缓地行走在厂区大道上,心里自然是春分得意,可他急需冷静一下。以一个农民轮换工的身份进入厂部工作,不敢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至少在眼下是绝无仅有的。
如果把这个消息写信告诉父亲,父亲一定会感到骄傲,一定会成为父亲在工友们面前炫耀的资本;如果母亲知道了,一定不会担心她的儿子娶不上媳妇。
如果理性客观地看待这件事,他又不愿意跟谷雨靠的太近。谷雨会把他拉到另一个方向去,这将偏离他的人生轨道。不跟随她的脚步又无法获得爱的资格,爱情与人生选择孰重孰轻?
带着这种难以取舍的矛盾心态,他走进场部大楼,走向谷雨的办公室。
谷雨办公室的门是半敞开的,她正在埋头做着案头的工作。柳晓楠敲了敲门,谷雨抬起头来,不带任何情感色彩地喊了一声请进。
柳晓楠走进去,站在谷雨的面前,故作谦虚谨慎放低姿态说:“亲爱的领导同志,车间主任让我来向你报到,请领导指示训话。”
谷雨站起身跟柳晓楠握手,眼睛含着笑,手指尖掐到柳晓楠的手背上的肉里面,例行公事地说:“这里没有亲爱的,领导就是领导。欢迎你到团委工作,请坐。”
柳晓楠坐到谷雨对面的椅子上。团委其他的工作人员早听到了风声,几个小姑娘小伙子聚拢在谷雨的办公室门口,想一探究竟。谷雨喊大家进来,跟新同事见见面。
当着团委全体工作人员的面,谷雨给柳晓楠安排工作:“你的新工作是负责宣传,不能只埋头写你的小说,也要给报纸写写新闻稿,提高我们厂的声誉。另外,也要经常深入到一线青年职工当中去,掌握青年职工的思想动态,挖掘他们当中的好人好事。你个人还有什么具体问题吗?”
“工作上肯定没问题。”柳晓楠的态度很端正:“我可以问个有关我个人的问题吗?”
谷雨警觉地看着柳晓楠:“如果与工作关系不大就不要问了。”
“关系相当大。”柳晓楠先是郑重其事,后又旁若无人、带着某种焦渴地说:“办公室里可以谈恋爱吗?”
他和谷雨的恋情已进入稳步发展的热恋阶段,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如今在一起工作了,无需日思夜想,明知在办公室里不能耳鬓厮磨,也要表明态度。
那几个姑娘小伙子们压抑着笑声,前仰后合的。
“不可以。”谷雨严厉地回应,恨得牙根直痒痒,越来越难以驾驭了:“一切与工作无关的事情坚决杜绝。你现在就回车间,跟车间领导和工友们道个别,然后搬到新宿舍里,明天一早准时来上班,不得迟到。”
柳晓楠长叹一声:“我是一步错步步歪,当初就不该来纺织厂。关小云说得一点没错,落到你的手底下,我是彻底完蛋了。”
有热闹看了,一个小伙子赶紧关上门。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谷雨坐下来。她摸准了一件事,跟柳晓楠不能来硬的,她说:“如果后悔了,你现在就可以辞职回到农村去,没人拦着你,用不用我帮你办手续?”
有些人虎视眈眈的,他刚来报到便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倒是可以减少敌对面。因此,谷雨很乐意配合柳晓楠。
柳晓楠说:“不劳费心,大不了受你欺凌一辈子。”
在谷雨的怒视下,在姑娘小伙们的嬉笑声中,柳晓楠得意地从厂部出来回到车间,跟车间主任说明了具体情况。车间主任问他临走前,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车间来帮助解决的,公事私事都可。
柳晓楠犹豫了片刻,他想为伍艳丽做点事情,可又不好意思开口。又一想,何不借此机会检验一下自己所处的地位、说话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