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吴青鸾也看着顾南恺，不管是审讯室外还是审讯室里，大家都在等着顾南恺解说真相。

顾南恺沉默了一瞬，继而调整了一下身子，往赵子楠面前推了一杯水：“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来说说吧。”

他的目光又扫了一眼吴青鸾和一旁的记录员，微微颌首之后他开口说到：“一开始的时候，我们将谢玲玲的死定义为密室谋杀案，但是谢玲玲家里的空调状况和她晒在外面的内衣却显示了在她死后或者刚死的时候是有人进过那个房子的，但是我们调查过了，谢玲玲家里的钥匙只有两把，房东那边和谢玲玲的钥匙我们都找到了。”

顾南恺看了一眼赵子楠，此刻他的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但是他可以看出来，赵子楠那双眼睛早已经黯淡无神，他只是用自己仅存的一丝自尊在支撑着此刻的自己。

他微微顿了下，继续开口说到：“我一直好奇，谢玲玲那样一个谨小慎微的女人，究竟是谁可以进入她的家里，又是谁会将她那些内衣洗干净晒在阳台呢？凶手在空调上做的手脚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笑了一下：“不得不说，在一段时间内，这些问题是唯一困扰着我的东西，直到随着我们调查的深入，我发现可能性只有一种，那就是这个人可以随意进出谢玲玲的家里，但是对于谢玲玲那样一个活的谨小慎微的女人，就连吴娜和赵晴都不知道她的住所，那么那个人是谁呢？”

顾南恺的目光盯着赵子楠，此刻他的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但是顾南恺可以看到他的眼里已是颓然，他此刻的礼貌也不过是长久以来的下意识在支撑着，他不会提出辩驳，更不会和顾南恺针锋相对，所有的一切，都来源于此刻他已经万分平静。

那是一种解脱了的释然。

“顾警官，你的观察力，真是让我惊奇。”赵子楠同样盯着顾南恺，笑了一下说到。

顾南恺并未回应他，而是调整了一下气息继续说到：“后来我们通过吴娜和赵晴找到了你，当我见到你的那一刻，你所有的一切都让自然的将凶手这个词跟你扯不上任何关系，你的睿智，礼貌，甚至于你和家人那样细腻的斗争都让我对你好感多多，但是我发现了不对劲，真是这个不对劲，让我最后确定是你。”

赵子楠有些诧异，他晃了晃身子，眼眸中充满好奇：“什么不对劲？”

“你办公桌上的台灯。”

赵子楠再次不解的皱了皱眉头：“台灯？”

顾南恺点了点头：“是的，台灯，乍一看那台灯跟你办公室的装修风格是搭配的，但是只要仔细去看，那个台灯的质量跟你办公室的物品实在是不在一个档次，那个牌子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过是稍微贵一点罢了，但是对于你们这个层次的人来说，那种品牌，你们压根不会放在心里，当我看到那个台灯的时候我就默默记下了它的样子。”

他稍微顿了一下：“将那样一个便宜的台灯放在自己每天都接触的办公桌上，它对于你来说一定有特殊的意义吧，我看的很清楚，你的办公桌上有一块手绢，你平时应该不是习惯用手绢的人，那个手绢应该是你用来擦台灯的吧。”

赵子楠忽的笑了，他的眼中对于顾南恺是满满的欣赏，此刻他爽快的笑了两声：“顾队长，从那个时候起，你就怀疑我了，是吗？”

“也不尽然是，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当我和同事离开你们公司之后我曾从车里探出去看了一眼，我仿佛是看到你在十五楼拿着望远镜观察我们，不是吗？”

“哈哈，是的，我的确是有，这都被你发现了。”赵子楠又是哈哈笑了一声，此刻他仿佛是完全的放松了，他什么都不在意了。

其实从他开始有了那个想法的时候他就已经什么都不在意了，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丨警丨察会找上门将他带走的准备，但是当他从顾南恺口中听到某些自己不曾知道的真相的时候，又忽然的觉得心如刀绞。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的爱她。

却不知道他自以为是的深爱背后，他的女孩同样深深的爱着自己，她甚至，愿意用什么都不知道来成全自己的一场谋杀。

爱究竟算什么呢，是成全吗，赵子楠在这一刻忽然很迷茫，他以为自己的爱就是成全谢玲玲的死，可是事到如今，他无比的后悔，若是再坚持一下呢，坚持一下的话，结果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不……

他很快的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不会的，不会更好，现在的结局，就是最好的了。

顾南恺也随着他笑了一下，但吴青鸾却是一脸的茫然，自己一直以来都和顾南恺在一起，自己当时也观察了赵子楠的办公室，可是关于顾南恺说的这些自己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过。

她悄悄的努了努嘴，看来自己的观察力跟观念开相比真是差的不是一丁半点儿啊。

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顾南恺再次开口了：“我当时只是记住了你桌上的台灯样式还没有深想，因为我以为得到了谢玲玲背后的那几个金主就可以锁定嫌疑人，但是我错了，徐文星和林盛他们都没有杀害谢玲玲的动机，相反他们对于谢玲玲的评价很高，当然，对于你的评价他们也很高，当我确定了他们当中没有嫌疑人的时候我是特别失望的，但是与此同时，他们给了我一个重要的信息。”

赵子楠眉头一挑：“哦？什么信息？”

顾南恺的身子向前倾了一下：“我发现了他们的共同点，他们家庭富裕，事业成功，才华又高，最重要的是他们的人品值得信任，我想，这是你精挑细选才选出来的人吧。”

顾南恺和赵子楠对视着，他想要赵子楠自己亲口说出这些，赵子楠同样盯着顾南恺的眼睛，他已经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洞察一切的自信，一切都已经别这个男人看的通透，他索性不再等待了，而是点了点头。

“的确，这些人都是我精挑细选的，玲玲不该再被被人糟蹋，我想要给她找个好归宿。”

顾南恺深吸了一口气：“可是不管是谢玲玲还是徐文星他们，没有人愿意和谢玲玲产生感情，徐文星告诉我，你们这样的人是没有资格选择自己的感情的，而谢玲玲呢，她的心里早就装了一个人，她已经不会对别人产生感情了，不是吗？”

赵子楠垂下了眼帘，他再次陷入了沉默不再说话，那双低垂的眼眸里满是伤感和无奈。

顾南恺看了一眼吴青鸾，此刻吴青鸾眉头微皱着看着他，她微微斜了斜肩膀低声说到：“说呀，怎么不说了。”

顾南恺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你选择这些人，是因为你知道自己的家庭根本不可能容纳谢玲玲，你希望谢玲玲可以过的好一点，所以你接手金三角之后大肆整改，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谢玲玲，而不是你所说的想和你的家里人抗争，因为你根本就抗争不了，对于你的家庭，你已经选择了妥协，但是你遇到了谢玲玲，当你尝试过很多次之后，发现自己还是无能为力之后，你选择了给她创造一种好的生活，是吗。”

赵子楠缓缓的抬起胳膊，他伸开手掌，掌心捧着自己的脸，晶莹的泪珠顺着他的指缝将手掌浸湿，他沉闷而带着哽咽的声音缓缓传了出来：“是啊，我怎么就遇到她了呢，当我第一次在火车上遇到她的时候，她的胆小，脆弱，她的抵触都让我觉得心疼，但是我却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光，我想，那时候她是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