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认为时机成熟了,你决定开始试验。当周博易找到了姚玖之后,你先是在环湖路杀死了潘群,而后,康宁父子在体检途中发生车祸,康宁重伤,李彬轻微脑震荡,待李彬醒来后,他的记忆得到了部分恢复,一起完美的‘借尸还魂’,就这样产生了。可以说,你的实验成功了,是吗?”韩景辉接着说出了后面发生的事。
“不仅是成功,而是非常成功!成功的,我都要崇拜自己了!”提及第一次“借尸还魂”,方琳仍沉浸在一种满足感中,“车祸过后,李彬的状态恰到好处,既想起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及被害细节,最成功的,他还想起了红松松针,也不枉我杀死潘群后,费心伪装出的现场!同时,李彬对插队期间的记忆,却仍然模糊,虽然他也说出了凶手的名字是潘群,但这丝毫不影响事件的效果,还能干扰你们的侦查工作。这样的结果,真是太完美了,若不是自己导演了这场戏,连我自己都相信,这是‘借尸还魂’了!这就说明,我对李彬病情的把握是准确的,给他用的药量也是准确的。这次试验的成功,让我更有信心,开始下一步的复仇!”
“韦娜的死,与你有关吗?”韩景辉接着问。
“我只提供了‘红’的最终样本,之后的事情,都是周博易做的。再者说,杀死韦娜,是周博易等待已久的事情,他也不会让其他人插手。”方琳回答。
“那鲁维的死呢?”沈海又问。
“是我做的。”方琳没有否认,“韦娜的死,既试验了‘红’的药效,同时也发现了‘红’第一阶段的致命弱点,就是会改变人的视觉感官,令服药者产生明显的色弱症状。有这个弱点的存在,‘红’的隐蔽性就会大大降低,极易被发现。所以,秘密研究小组下一步计划,就是攻克‘红’的弱点,尽快研发出第二期‘红’的样本。可偏偏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一号’鲁维想退出。影响‘红’的进度尚在其次,最关键的,鲁维是一个摇摆不定、见风使舵的人,一旦他离开研究小组,很有可能会透露出小组的秘密,从而使整个小组,乃至我和周博易暴露。以防万一,我只好把他杀了。”
“毋庸置疑了,假借科盛公司名义,将姚明义骗至东郊空地杀害的人,也是你吧?”韩景辉继续提问。
“当然!”方琳不假思索地说,“这么过瘾的事情,怎么可能交给其他人去做?我到现在都记得,将姚明义尸体埋进泥土中的情形,真是太痛快!太解恨了!如果时间允许,我恨不能多杀他几次,多埋他几次,这样才对得起他做过的事情!”
“姚明义的死让你痛快,那武正祥的死,就该让你痛苦了吧?你应该想到,当年武正祥逃过一劫,周新民一定知道他还活着,这么多年,他不会放弃寻找你和武正祥。可是,为了进行你的‘借尸还魂’计划,你帮助师兄恢复了记忆,可同时也把他暴露在了周新民和夏菁菁面前。夏菁菁曾派人在东郊医院监视武正祥,你应该是清楚的!我们不了解他,也就不可能知道他处在了危险之中,可是你呢?!你难道也在装糊涂吗?当年,武正祥是为了救你,才变成了今天这幅样子,你就忍心,眼睁睁看他被夏菁菁毒害?!”听完方琳描述的“感受”,韩景辉当即反驳。
“我……”戳到了内心的痛处,方琳止不住落下泪来,“我没有办法……父亲没了……师兄就是我唯一的亲人……难道我就愿意他死吗?!我不愿意!我真的不愿意!”
“不要再狡辩了!一句‘没有办法’,你就想与武正祥的死撇清关系?!毫不客气地说,武正祥就是被你间接害死的!”沈海也忍不住说道。
“在当时的情形下,我根本没得选择!”对师兄的死,方琳很心痛,却没有懊悔,“两次‘借尸还魂’事件发生后,你们居然请来了几位专家,轮番轰炸式的对李彬和我师兄进行心理引导,帮助他们挖掘记忆,那李彬我尚且不担心,可我师兄就不一样了,眼看在梅钰教授的疏导下,他记起的东西越来越多,一旦……一旦他完全记起过去,就会一眼认出我……我……我就全完了!”
“还记得你说过,当初武正祥因失忆认不出你,你在一旁哭了很久,可如今,他即将拾回记忆而认出你,你却因自保而任由夏菁菁将他杀害,方琳,你好好想想,自己这样的心理,这样的行为,与当年周新民等人的暴行,又有什么区别?!”韩景辉声色俱厉地说。
“别说了!我怎么可能与他们相提并论?!我不一样……我不一样的!如果不是周新民那帮人,我不可能变成现在这样……不可能……不可能的……”韩景辉的话,让方琳的情绪几乎陷入了崩溃,眼泪汹涌而出,双肩开始不停颤动。
轻叹了一口气,韩景辉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示意沈海,先行离开了讯问室。
市刑警大队
“真是复杂,为什么每个人在开始一件事情后,都会觉得自己身不由己,没有退路,哪怕犯罪也是一样。”走出黑暗的房间,沈海忍不住感慨。
“骑虎难下,应该就是如此。”仍是叹着气,韩景辉不由回应。
“韩队,沈队,”这时,倚靠在走廊一侧的马鸣,见两位队长走过来,急忙上前问候。
“马鸣,在这儿做什么?”见马鸣神色不对,沈海不由问。
“自从与刘局争吵后……薛科就整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黑着一张脸,谁都不理,我不想待在技术科,可又不知道去哪里,只好在这走廊发呆……”听得出,马鸣心里有委屈,可又不知该如何表达。
鼓励拍了拍马鸣的肩膀,韩景辉好心劝慰说,“方琳落网,是我们每一个人都不愿看到的,尤其是老薛,他很难过这一关,我们需要给他时间,尤其是你,应该多理解他。”
“我明白。”马鸣努力点了点头。
温和笑了笑,韩景辉准备离开。
“韩队!沈队!”见两位队长要走,马鸣又紧张地喊住了他们。
“还有事吗?”韩景辉问。
“我……我是做技侦的……本不该打听讯问情况……可……”
“马鸣,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必有顾虑。”见马鸣为难的样子,沈海不由提醒。
“在审讯过程中,你们提到我了吗?”马鸣终于说出了问题。
“你?”韩景辉先是一怔,而后就明白过来,“你指的,是进入丰凯制药厂暗中展开调查的那件事吗?”
没有说话,马鸣无声点了点头。
“暂时还没有。”韩景辉如实回答,“前一阶段的讯问重点,主要集中在闫茂德被害事件,以及方琳、周博易的勾结过程,尚未涉及丰凯制药厂的调查。”
又是无声点点头,马鸣仍在沉默。
“是不是有思想包袱?”一眼看出了症结所在,韩景辉径直问。
再次点点头,马鸣开口了,“近几天,薛科心里不好受,其实……我和他的心情是一样的,虽然我入队时间并不长,但早已习惯了薛科、方琳还有我,三个人搭档做事的模式,很充实,也很快乐。还记得,初到岗时,我有些怕薛科,遇到问题也不敢请教,是方琳,一点点地,不厌其烦地教我,从物证提取到成分化验,再到尸体解剖。若不是方琳,我不会这么快进入状态,可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