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解释过了,车辆是被后勤部私自处理了,我最多是监管不严,车祸与我有什么关系?”直到现在,周博易还在死扛。
“这么说,你还是……”
“抱歉,我累了,不想再回答任何问题。”面对两位队长的交替询问,周博易干脆不配合了。
“你可以保持沉默,但我希望你不要打如意算盘,认为拖延时间就会万事大吉!”韩景辉再次警告。
“带他出去!”沈海又说。
于是,怀着一丝胜利者的微笑,周博易信步走出了讯问室。
都说冤家路窄,用在此时,再合适不过了。
就在周博易被押送出房间时,一身警服装扮的马鸣恰好经过,两个人的目光,瞬时交锋了。
“周厂长,又见面了。”很快,马鸣就平静地打破了沉默。
嘴角阴冷得上扬,周博易的眼中有意外,有怒气,更多的,还是一种难以忍受的尴尬,“这么多年,我很少被人算计,真没想到,竟然会被你耍弄!”
“像退货物一样把我退回来,周厂长也让我很没有面子呢!”马鸣即刻反驳。
“若不是我在最后时刻发现了你,不然我就彻底败在你手里了!”看着曾经的“马捷”,周博易的怒气越来越明显。
先是一怔,马鸣立即反应了过来,“周厂长这话不对吧,你明明在电话中说,早在我安装跟踪器的时候,你就识破了我,难道——周厂长当初没说实话?!”
猛地一哆嗦,周博易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刷!”地暗了下来,没有再说什么,又继续被押送着向前。
此刻,机灵的马鸣还不忘雪上加霜,故意吆喝了起来,“韩队!沈队!姚玖被俊男逮到了,刘局和钟局要亲自审他!”
“真的?!那太好了!姚玖是个软骨头,不怕供不出自己的幕后指使者!”闻言,沈海即刻默契回应。
不远处,周博易清楚听到了这一切,顿时,他竟感到双腿无力,几乎要跌落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也开始不停地滴落。
市刑警大队讯问室
“哎呦……你们轻点儿……我这腿还有伤那……人道一点儿好不好……”被两个队员押入讯问室,姚玖口中,一直在不停地嘟嘟囔囔,直到身体被固定到讯问椅上,他还不消停。
“我们对你够人道了!一没击中你要害,二没拖延救治时间,三没立即对你展开讯问,当初你持枪袭击我们队员的时候,恐怕做不到这几点吧?”
赫然间,一阵威严的声音传来,姚玖猛地抬头看过去,霎时,他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是……”
“狐狸,不认识我了?当年我围堵了你两次,都被你侥幸逃了,一次跳了护城河,还有一次跳上了公交车,不会都忘了吧?!”像招呼一个老朋友一样,刘跃很自然地开口了。
“哦!记得记得!公丨安丨厅刘处长!你怎么……怎么到峪江来了?!不会就为了抓我吧?!”终于,姚玖也记起了这张老面孔。
“现在是峪江市公丨安丨局的刘局长了!”钟建明严肃提醒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姚玖油滑地应声说,“应该想到……你这么优秀的领导……该高升……该高升……”
“惭愧!比不上你有本事啊!钱老大都倒了,你还能在外流窜这么多年!”刘跃开始了义正言辞。
“这……这不还是落你手上了吗……”小声嘀咕着,姚玖似乎有些不服气。
“姚玖!既然到了这里,就别搞小动作了,好好配合,坦诚交代问题才是你的出路!”发现他这一举动,钟建明又一次提醒。
“出路?”一听到这话,姚玖居然露出了满脸的讽刺,“我跟着钱老大混了多年,如今,你们把钱老大的窝都端了,还能放过我?再说了,我之前伤了你们的人,你们也不会对我发善心吧?和我说出路?还是免了吧!什么时候要我这条小命,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姚玖,如果事情真像你说得这么简单,我和刘局长就不必为你浪费时间了!你是聪明人,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吗?”钟建明又说。
“切!少来这一套!我姚玖也是‘三进宫’了,你们那套路我懂,先说两句好听的,给个盼头,等把事情都说出来了,再一并把你收拾了!我懂!所以,我就一句话,要杀要剐随便,想从我这里套话?不好意思!没有!”把头一扭,姚玖干脆来个抵死不认。
“姚玖,这么多年没见,风格变了?当年,你可是钱老大都能卖,现在怎么了?连个背后的雇主都不愿透露了?知道摆高风亮节,讲兄弟义气了?”见此情形,刘跃不禁反讽到。
“刘处……哦不……刘局长,你少拿这些话来刺激我!混了这么多年,我还在意这个?!实话和你们说了吧,‘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早晚都要我死,我凭什么让你们舒服了?!用我提供的线索破了案,邀了功,最后再把我‘咔嚓’了,我傻啊?!”对刘跃的言辞,姚玖仍没有放在心上。
“我说狐狸,你口口声声说什么‘枪毙’、‘死’之类的,是不是就因为想着他啊!”说着,刘跃不紧不慢地拿起一张照片,对姚玖出示到。
“我……我可不……”
“别说你不认识他!”早料到姚玖要耍什么花招,刘跃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他就是阿元,从前也跟着钱老大混,后来因分赃不均,又投靠了‘赫赫有名’的王老板,成了你们的死对头!一次,钱老大和王老板黑吃黑,结果,钱老大火拼实力不行,让你断后,他们先跑路了,也就是那个时候,你和前来追赶的阿元又交了火,为了急于逃命,你一连打了两枪,全都中了,阿元当场倒地,你趁乱逃脱,我没说错吧?”
怎么都没想到,刘跃会如此细致地描述出自己最惊恐的一段经历,霎时,姚玖只感到周身发冷,禁不住浑身哆嗦起来。
“狐狸,相识了多年,我还是了解你的。”姚玖的变化,自然被刘跃看在眼里,“你虽然跟随钱老大多年,但你生性胆小,平时只管拿钱走货,除非逼不得已,伤人害人事儿你很少做,尤其杀人,你几乎不敢碰。所以我敢肯定,阿元的事儿,对你的刺激很大,也是从那以后,你便认为自己没有回头路了,对不对?”
没有说话,姚玖只是低头不语。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对这件事了解得如此清楚,就像自己亲身经历了一样?”刘跃反问。
被猜中了心思,姚玖不禁缓缓抬起了头。
“那我告诉你,都是阿元告诉我的。”刘跃平静地道出了事实。
听到答案后,姚玖先是一愣,而后,便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眼睛也瞪得滚圆,一眨不眨地盯看着刘跃。
“其实,那天你们逃走后不久,我就带人赶到了现场,发现了重伤的阿元,便立即将他送到了医院抢救,最终抢回了他一条命。王老板之所以比钱老大先完蛋,就是因为阿元的举报。姚玖,说到这里,你该听明白了吧?阿元没有死,你手上,没有人命。我这么说,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刘跃进一步发起攻势。
“阿元没死……阿元没死……不……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们骗我!你们一定是骗我!你们想骗我招供!所以才编出这种谎话!”尽管内心已经狂烈的颤动,但姚玖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两个人。
这时,钟建明又将几张资料照片,向姚玖展示了出来,“你好好看清楚,这是省第三监狱刚刚传送给我们的,阿元近期服刑的资料照片,有备注时间,这个做不了假。还有,你认识从前的阿元,时隔十几年,这不可能是年轻的阿元吧?”
“阿元没死……阿元真的没死……”一张张,历历在目,姚玖看在眼里,就如梦境般不真实。
“我还可以告诉你,阿元伤势恢复后,因举报王老板有功,被判有期徒刑十二年,服刑期间,又因两次举报王老板余党,被减刑三年,今年,就是他服刑的最后一年,明年的这个时候,他就可以恢复自由,重新开始生活。你,姚玖,完全可以和他一样。”钟建明入情入理地说道。
“我……我还可以……”虽然被禁锢着,但姚玖的心中,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一时间,他再也无法控制情绪,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任由眼泪从指缝间滑出。
市刑警大队韩景辉办公室
“马鸣!你来得正好!我刚想找你谈谈!”见马鸣走进办公室,韩景辉急忙说道。
“韩队,您是不是想谈,我在丰凯制药厂的事儿?”马鸣不由问。
“你怎么知道?”韩景辉反问。
“不瞒您说,自从被周博易‘退’回来之后,我就一直没振作起来,尤其是您因此病发住院,我就更不愿回忆这段经历,认为是自己彻彻底底的失败,根本不堪回首。虽然,薛科也安慰过我,说事情或许不那么简单,但我一直都没能摆脱挫败感。可是,等我情绪稍稍真正平静下来之后,却越来越认为,薛科长的话是对的,我不该盲目悲观。而昨天在讯问室外偶然遇到周博易,他的所有反应,更让我坚信了这一点,我根本不是在安装跟踪器时暴露的。”马鸣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