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会议室里便响起了杨君溪铿锵有力的声音,“借尸还魂,原意是说,已经死亡的东西,又借助某种形式得以复活。三十六计中,第十四计即为借尸还魂。此外,迷信人认为,人死后灵魂可附着于别人的尸体而复活。后用以比喻已经消灭或没落的事物,又假托别的名义或以另一种形式重新出现。其实,我国历史上常有这种情况,例如,在改朝换代的时候,都喜欢推出亡国之君的后代,打着他们的旗号,来号召天下,用这种”借尸还魂”的方法,达到夺取天下的目的。广而言之,在人类社会中,借他人幌子,达到自己的目的,可谓随处可见。”
习惯性地啜了一口茶水,杨君溪继续介绍说,“具体到我市的两起事件,再结合梅教授和王医生的医理分析,我初步将它们定性为——不完全的‘借尸还魂’。”
“杨教授,能否详细解释一下,什么是‘不完全的借尸还魂’?”听到这里,刘跃也有些糊涂了。
“当然,这是我的任务嘛。”温和地笑笑,杨君溪显出了浓郁的学者气质,“方才,我介绍了‘借尸还魂’的愿意和引申义。下面,我们暂且不论其引申义,首先讨论一下,现实中的‘借尸还魂’事件。其实,在古今中外,都发生过诸多难以解释的‘借尸还魂’事件,比较出名的,是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在我国南部省份发生过的一起真实事件。一名女子被人杀死继而抛尸海中,紧接着,邻村另一女子突然倒地晕厥,待家属把她送入医院后,该女子已经停止了呼吸。谁料,就在亲人们准备为女子料理丧事时,该女子突然起身,自称是那名被杀女子,不但能说出那名女子的身份信息,还清楚叙述出了自己被害的过程以及凶手名字,更不可思议的是,当地公丨安丨正是根据这名‘还魂’女子提供的情况,抓获了那名杀人凶手,其作案手段和过程,居然与其描述的完全一致。最令人难以理解的,自此之后,‘还魂’女子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彻底融进了被害女子的生活中,不论言行气质,还是爱好特长,全都与被害女子一致。可以这么说,出了原有的容貌,这名‘还魂’女子,已经完全蜕变成了被害女子。”
轻喘了几口气,杨君溪接着说道,“如果用这个真实的‘借尸还魂’案例与我市两起事件做比对,那么不难看出,我市两起事件的‘借尸还魂’特征,并不典型。下面,我先说一下康安平和李彬。李彬被杀,康安平同一天遭遇车祸,清醒后便自称李彬,还详细描绘出了自己‘被害’过程和案发现场的细节。另外,康安平还回忆起了李彬年轻时的生活经历,并突然开始研究高等数学。从这些细节来看,的确很像‘借尸还魂’。但我们必须注意到,康安平对李彬的身份认同,是部分的,而不是全部的。例如,李彬知情插队经历以及返城后从教,继而进入教育局工作,这一系列经历,康安平完全没有提及,说明他毫无记忆。还有,除了高等数学以外,李彬的其他专长爱好,诸如象棋、钓鱼、健身等,康安平也没有涉及。所以我认为,康安平最多是部分‘还魂’,与真实发生的‘借尸还魂’事例,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稍适停顿之后,杨君溪又继续说道,“接下来,我再说一说武正祥和阿金。车祸后的阿金,同样叙述出了被害经历和武正祥青少年时的学医经历。可与康安平一样,阿金的‘还魂’也不彻底,武正祥跟随周新民之后的经历,阿金就没有提及。除了懂中医,武正祥的其他特质,以及暴躁易怒独断的性格特征,阿金完全不具备。”
“杨教授,依您之见,我市发生的两起事件,与真实的‘借尸还魂’事例,究竟有没有关联?或真如您所说,是有人借用‘借尸还魂’的外衣,达到别有用心的目的呢?”听到这里,刘跃又提问了。
“刘局长,对这个问题,我目前还不能回答。”杨君溪甚为严谨地说道,“因为有两个最关键的问题,还没有得到验证,所以我无从判断两起事件的真实性质。”
“是哪两个关键问题?”钟建明也忍不住询问。
“第一个问题,康安平和阿金叙述的‘被害’过程,是否是真实的?尽管他们分别都说出了凶手的名字,即‘潘群’和‘姚明义’,可到现在为止,我们并没有找到这两个所谓的‘凶手’,也就无法确定二人言辞的可信度。假设两起杀人案件的凶手果真是这两个人,那么我基本就敢肯定,康安平和阿金就是被‘还魂’了,因为除了被害者,没有人会确定地说出凶手的名字。当然了,你们已经事先排除了康安平和阿金本人就是凶手的可能性。可如果凶手另有其人,那二人的症状,就不可能是‘借尸还魂’了。第二个问题,康安平和阿金,是否拥有李彬和武正祥的全部人生记忆?例如李彬从教经历,武正祥从商经历等,他们是故意没有提及?还是根本不知情?如果是前者,他们应该是‘还魂’,因为除了自己,谁也不可能完全回忆起一个人的一生,包括父母、爱人及子女。可如果是后者,事情就难说了。”
“果然‘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经杨教授一分析,原本复杂的案情居然简单了许多,这两个关键问题,正是解开两起‘借尸还魂’事件的钥匙。”听过杨君溪的案例分析,刘跃深受启发。
“刘局长过奖,我不过是客观陈述罢了。”杨教授谦虚地说。
“对第一个问题,我们负责继续验证,可对第二个问题,还需要请教杨教授,如何能够有效地验证出,康安平和阿金是否存有这部分记忆?”刘跃接着问。
“通过梅教授和王医生的描述,康安平和阿金的情绪状态都有些不稳定,所以我觉得,验证方法还是要温和一下,并且要逐步推进,由简入难。比如康安平,可以先让他辨认挑选一下,李彬生前撰写的教案,李彬妻子的随身物品,关系要好的朋友、同事、知青照片等等,如果他每次都能准确地挑选出,与李彬有关的人物信息,说明他对李彬的记忆是有效的,反之说明无效。阿金也是一样,武正祥各个时期交往的人以及经历的重要事件,都可以用聊天交谈的方式,询问一下阿金。方才梅钰教授提到,阿金已经详细回忆出了武正祥学医的‘德济堂’构造摆设,并建议与实地场景相对照,我觉得,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给出了合理性建议后,杨君溪又进一步提示到,“如果以上验证方法都顺利,在保证二人状态稳定的前提下,可以安排他们与李彬、武正祥亲人朋友当面见一见,看他们能不能完全站在两位死者的角度,与之自然对话,尤其能不能说出,彼此一些特别的经历,或是共同的回忆。试想,如果康安平能说出,李彬与妻子之间独有的承诺,或是阿金能清楚武正祥与某一朋友的共同秘密,那二人‘还魂’之说,就可以坐实了。”
“非常感谢杨教授!案件发生之后,虽然我们已经将这些现象与‘借尸还魂’联系到一起,但由于对这怪异现象不甚了解,所以在调查中,难免走了很多弯路,做了许多无用功,而今听杨教授一席话,我们算是拨开迷雾了,不但重新认识了‘借尸还魂’现象,并且知道了峪江市两起事件与真实案例的异同点。可以说,在案情侦破进入瓶颈之时,杨教授的点拨,真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肯定了杨君溪的说法后,刘跃立即安排到,“根据杨教授的提议,韩队长,你配合王医生,立即展开对康安平的验证;沈队长,你配合梅教授,展开对阿金的验证。一定注意方式方法,先验物,再验人,同时要保证二人的情绪状态稳定,切不可操之过急,弄巧成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