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周逸在询问时内心已有了可能人选,他想起吴映雪提到过的“怀信”公馆的老板,只有非常重要的人他哥才会特意带来给他看。
周济笑道:“我女朋友,她听说你生日特意准备好了礼物。”
这个答案与周逸猜想的一致,他扔掉手里吃空的硬壳,笑道:“哥有女朋友了啊,真不错,我还有礼物收,那太好了……”
一道灵光突然闪过他的脑海:礼物礼物,他一直纠结书包里迟迟没有送出去的礼物,为找不到合理见面的理由而发愁,其实生日派对不就是个绝佳的邀请借口吗?
周济道:“你之前见过她,也不算完全的陌生人。”
“哦……”周逸此刻心绪翻腾,他又喝了口酒,向他哥尴尬地反悔道,“我觉得,生日派对还是办下吧,毕竟人生只有一次18岁,很有纪念意义。”
“哦?你又改变主意了?”周济挑了下眉毛,干脆地道,“也好,定在什么时候,我来安排场地。”
周逸道:“就定我生日那天吧。”
周济询问道,“大约来多少人,想圆台面形式还是自助餐?”
周逸沉吟道:“自助餐吧,环境宽松点。”
他吃不准方晚晴是否会答应邀请,因为她已离开学校,身上少了项目责任,很有可能懒得参与纯学生群体的活动,所以他需要召集些当天能与她交流的人。
“哥,你带女朋友一起来,我也不全请同学,就请几个熟悉的,像吴映雪,上次她生日就去了很多人,要不把她哥一起叫上,还有琨云姐,反正你们都是老朋友,可以一起聚聚,我也会请老师,毕竟快毕业了,都该请下。”他想确保方晚晴答应前来就得将他哥拖下水,“对了,还有这次与你合作公益项目的‘上善’机构,他们的工作人员当过我们班的副班主任,为我们做了不少事,不如一起叫上吧。哥去请他们的理事,也好聊聊合作的事。”
周济听着他的长篇大论,古怪地笑道:“听你邀请的这些人像是大多围着我转的,到底是你过生日还是我过生日呢?”
周逸紧张地喝了口酒,强自回道:“人多热闹嘛,我可以和同学一起玩,你们也不会觉得无聊。”
周济看出他的心虚,也不再多问,应承下了全部要求:“放心,哥哥一定给你办好这场成人礼。”
他在心里无声地接了一句:顺便在派对上瞧瞧让你颠来倒去、突兀转变的原因。
周逸终于露出了一个开怀的笑容:“谢谢哥。”
他想如果“上善”机构的负责人都来,方晚晴不可能不来了。
看着自家弟弟阴转天晴的欣喜模样,周济拖长语调说了句:“5月20日,小逸,你的生日真浪漫啊,很适合用来表白喜欢的人……你有吗?”
“有什么。”周逸挑了块大龙虾放进他哥的碗里,岔开话题道,“再不吃这个要冷掉了。”
周济没指望对方会坦率相告,拿筷拣起龙虾肉放进嘴里,同时心不在焉地评价道:原来我也可以如此八卦,想要窥探弟弟内心的小秘密,真是……太操心了。
万源集团,总部大楼,采购部。
周济低头浏览着审批报告,他身穿浅色得体西服,几撮乌黑碎发散在饱满洁净的额头上,在屋内白炽灯的映照下显得神态端庄、气质高雅。
他的对面坐了一位身材发福的中年男子,嘴里叼了根烟,含糊不清地说道:“小济,你太顶真啦,这都是些老生常谈的项目,直接签字得了,多看也看不出啥名堂。”
他不停用左手食指敲点着桌面,右手两指夹着香烟滤嘴缓缓吐出一口白色烟圈,房间内蔓延着一股刺鼻的烟草味。
周济不理会中年男子不耐烦的催促,按照自己的节凑看完了全部材料,然后提笔在尾页签上了名字。他不紧不慢地收好钢笔,双手递过文件,礼貌道:“二叔,久等了。”
中年男子随手一接,翻到签名栏看了眼端正有力的“黄济”二字,用暗哑的烟嗓道:“贤侄,你年纪还轻,二叔少不了教教你。虽然你之前有过经营‘申展’的经验,但那毕竟是个小公司,与咱们‘万源’集团的资产规模不能比,很多东西从根本上就不一样啊。”
周济虚心接受:“多谢二叔提点,小辈会潜心学习的。”
中年男子合起文件,又哼笑道:“你要学得东西多着呢,首先需将这签字的速度提上去,我在‘万源’待了二十几年,难道还会弄错这些常规业务吗?”
周济笑道:“我对二叔自然放心,是我自己对集团业务不够熟悉,这不是想从您的材料里学习下经验嘛。”
中年男子懒洋洋地站起身,烟头燃尽的白灰随着起身的动作掉落了一截,他扫了眼桌面,摇头道:“你这也不备个烟灰缸,幸好没弄脏报告。”他掸了掸胸前沾上的烟灰,轻描淡写地道,“只要你有心学,二叔也不会吝啬教,你新官上任要真遇到什么难题随时可以来找我商讨。”说到此他停顿了下,别有深意地道,“二叔绝不会让你吃亏的,都是自家人嘛。”
周济也站起身,绕出办公桌走到了中年男子身边,微笑道:“先谢过二叔,您经验老道,小辈在您的教诲下一定能受益匪浅。”
他客气地将老气横秋的二叔送出门,然后抽出几张纸巾收拾了桌上的烟灰痕迹,同时心下苦笑道:报告里明显有好几处细节不清晰,而他的二叔仗着老资格不愿多解释,既不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又无视公司的审查机制……真令人无可奈何啊!
“叩叩……”
有人敲门入内,周济转身一看,竟是黄老爷子来了。他忙扔掉手里的纸巾,恭敬地招呼道:“爷爷。”
黄老动鼻嗅了两下,皱眉道:“怎么一股烟味?”
周济如实道:“刚二叔来过了。”
黄老啐道:“我就猜是他,这个老烟枪!办公室里明令禁烟,每层楼都设了吸烟室,就他肆无忌惮,从不遵守!”
周济引着动气的老爷子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调解了两句:“估计二叔觉得工作压力大,也是为了提神醒脑吧。”他亲自去泡了两杯绿茗摆上了茶几,“爷爷,请喝茶。”
黄老捧起茶杯看了眼,只见白色瓷壁映着清亮汤色,沉在底端的茶叶呈细长状,白毫显露,香气袅袅,正是自己平日里最喜欢喝的信阳毛尖。他面上不禁露出了一个和缓的笑容,感叹道:“小济真是个贴心的孩子。”
周济也捧起毛尖茶抿了一口,道:“这茶越喝越香,回甘生津,有利于健康,比我过去常喝的咖啡清爽多了。”
黄老表示认同:“咖啡是别多喝。”他加重了语气,“香烟更不能多抽,茶叶一样具有提神醒脑的作用。”
周济应道:“爷爷说的是,我确实要向您多学点养生之道。”
黄老轻晃茶杯,几片翠绿细叶在杯底游动了两下,他道:“年轻人有保健的意识很好,健康才是革命的本钱,你未来的路还长呢。”
周济含笑点头,与老爷子对坐品茗,享受了会儿爷孙间的温情氛围。
片刻后,黄老放下茶杯询问道:“你进集团有段时间了,还适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