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烟枪打望着四周环境,对我点头说道:“朱小娘们还真有些眼光,谈判地点选在这里,也算煞费苦心了。你听,船上还有人弹琴唱歌!”
“歌女在哪里?”赵五爷急不可耐地跳上船去,火急火燎往船舱中钻。
我们四五十人分别上了船,老烟枪故意磨蹭着,拉住李神棍的手,叮嘱道:“万事小心,警醒一些!要是有不对劲的地方,直接往河里跳,知道没有?”
我上的是最大的一条船,方诗雅和老烟枪等人跟在我身后,朱婷和鞭王也都走进了船舱里。
刚坐下,朱婷就拍着巴掌,命令道:“开船,速度慢一些,随波逐流就行。今夜就在河里过夜了,没有我的吩咐,不许靠岸!”
船夫们答应着,缓缓拨动着竹篙,乌篷船就离了岸,在水中飘荡起来。其他船上立即响起了弹奏歌唱之声,音乐在水中流淌,显得动听极了。
赵五爷挤在我身旁,扭头往两旁看去,嚷道:“怎么这条船上没有歌女?”
“五爷,我们要商量正事,不能让外人打扰,故而没有叫歌女上这几条船来表演。“鞭王解释道。
“不得行,老子岂不是吃亏了?”赵五爷一叠声摆手道,“让船停下来,你们要谈判不必拉上老子,老子要去欣赏艺术。日他仙人板板,老子看你们这些人已经看腻了,恕不奉陪!”
众人很是无奈,只有让船停了下来,等五爷欢笑着跳上另一条船去,这才继续漂流。
流水清澈碧绿,天光山色尽收眼底,船舱里准备好了许多精美食物。我们心情大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眼睛一直观赏着外面的风景。
方诗雅紧紧挨着我坐着,她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脑袋靠在我肩膀上,而且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我心知她是做给朱婷看的,不禁有些尴尬,这女人啊,心里的小九九实在太多了!
朱婷一直侧对着我们,她举着一只酒杯,凑到鼻孔下轻轻嗅着,一副悠然闲适的模样。
朱婷不开口说话,我们也就沉默着。老烟枪喝了几杯酒,倚靠在船舱上哼着小曲,小张和阿央的神色更加淡然,就连方诗尧和鞭王,似乎浑然不觉我们今天的意图。
船行至河心,朱婷终于开口了:“停下来,不必撑篙啦!”
船夫闻言,将竹篙横在船头,自己就地坐下去,像一尊塑像似的一动不动。
老烟枪朝我使了一个眼色,我明白过来,他觉察出船夫有些异样。
我也看出来了,那船夫虎背熊腰,坐得挺直,显然是个练家子。看来朱婷的准备非常充分,我有些后悔了,这一回真的是进了虎穴啦!
“无相绝对不可能找到这里的,就算他来了,在河上也奈何不了我们。咱们可以暂且放下一切顾虑,细细谈上一谈了。”朱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将杯底亮给我们看,说道,“预祝以后合作愉快!”
我们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酒,眼睛盯着朱婷,仍旧不开口说话。
在上船之前,老烟枪特意叮嘱过我们,让大家以不变应万变,先听朱婷等人有何话说,再做计较。
朱婷重又斟上一杯酒,咬了咬嘴唇,说道:“我之所以要急着与诸位谈判,寻求合作的可能,你们都知道原因。实不相瞒,朱氏家族的内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我被完全排挤出华夏集团董事会了,如今整个华夏集团都落入了无相手里!无相是个什么人,不用我多说了吧?”
从朱婷嘴里,我们证实了报纸上的新闻,无面怪确实在台湾建立了分公司,作为他的秘密基地。
“而且据我们这段时间的打探,无面怪正跟各种三教九流的人来往密切,很多隐退多年的老家伙,都在南京现身了。”鞭王补充道,“比如茅山派,就是个例子,其他名不见经传的人物,更是数不胜数。”
我转头看向朱婷,急切地问道:“难道朱老爷子没有所察觉吗?他当真放心无面怪?”
朱婷红了眼睛,声音低沉下去:“我爷爷他有些不正常了,近年来很是神经质,而且长年躲在书斋中不见外人,只有董事会中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能得到他的接见。我被剥夺了董事会成员的资格,完全见不到爷爷了,连托人带句话给他,都得费不少力气……”
“神经质?”老烟枪玩味着朱婷的话。
方诗尧看一看朱婷,直截了当地说:“差不多算疯了吧,朱老爷子跟疯子没多少区别了!”
朱婷没有反驳方诗尧,想来他所说不假。朱老爷子要是疯了,那个龅牙完全就是个草包,而朱婷又彻底远离了集团权力中心,华夏集团中恐怕真没人能压制住无面怪。
“白帆,朱无病表叔,也是得疯病而死的,这是我们朱氏家族的宿命啊!”朱婷有些动容,端着酒杯的手颤抖着,“爷爷他多半也要步入后尘了,我以后可能也会疯掉吧……”
“这就是白如烟的情咒了!”我无法同情朱氏家族,语气十分平静,“朱家几百年前造了大孽,现在天理循环,果报不爽啊!要想破除情咒,必须解开人皮笔记的秘密,这一点你们早就知道了,不用我多说。朱婷,要想合作,你就把马家的人皮笔记拿出来吧。”
朱婷冷眼看向我,嘴唇抖了一抖,语气变得有些生硬:“既然是谈判,不见兔子不撒鹰,要让我拿出那一份人皮笔记,你们就得先告诉我在建文帝陵墓中得到了什么东西。”
“朱大小姐,你还是不够坦诚!”老烟枪将酒杯顿在桌子上,冷笑着说,“放低姿态,才能达成共识。你不拿出那一份人皮笔记,我们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哎呀,我说诸位,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如何谈得下去嘛?”鞭王打圆场道,“大家互让一步,行不行?”
朱婷转动着手中的酒杯,沉默片刻后,目光灼灼地说:“这样吧,我先带你们去找表叔的坟墓,怎么样?这是我现在所能做的第一件事情,也是我所能表现出来的最大的诚意了!”
由于双方宿怨太深,心存芥蒂,谈判刚开始不久,就陷入了僵局。
朱婷想让我们先透露在建文帝陵墓中得到的信息,而老烟枪一口咬定让她先交出手中的人皮笔记,双方互不相让,谁也不肯妥协。
后来朱婷表示,可以先带我们去找朱无病的坟墓,完成白梦雪的遗愿。
这是我们到南京的首要目的,我急切地问道:“朱无病的坟墓在什么地方?我们怎么过去?”
“他是你父亲……”朱婷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忽而闪开目光,仿佛自言自语地说,“人生就是一场玩笑!”
方诗雅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是啊,真是天大的玩笑,白帆和你还是亲戚呢……”
朱婷迅速低下头,脸上神情阴晴不定,我也大为窘迫,冷冷地瞟了方诗雅一眼。方诗雅却讥讽似的一笑,鼻子里哼出一道冷气。
打定主意要去找朱无病坟墓以后,朱婷命令船夫调头,沿着秦淮河溯流而上。行了将近半个时辰,乌篷船往北岸靠了过去。
“坟墓所在地非常醒目,那个地方有一株古老的槐树,我小时候经常陪爷爷过来扫墓。”朱婷在等船只靠岸的时候说,“这几年,爷爷身体不好,也没人来扫墓了。看见那株槐树的树冠没有?”
岸边是一道小山坡,坡上草木葱郁,大概是紫金山余脉。在山坡后面,远远就能看见苍翠的槐树树冠,宛如遮天蔽日的绿色巨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