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站稳脚跟,扭头看去,步兵队伍开了上来,从我们眼前流水一般走过。他们一路小跑,正全力追赶骑兵。
这些步兵照样对我们不理不睬,就像压根没意识到我们的存在。我们见没有危险,被这诡异景象震慑住,都站立在一旁观看。
我这时才看清,这些士兵不分老少,眼神都一片空洞茫然,动作也十分机械僵硬,如同木偶一样。
队伍中央有两个壮汉一起举着一面黑色大纛,上面用金线绣出一个大大的“韩”字,正迎风招展,好不威风!
古时候军队的惯例,中军大纛上往往绣上军队主帅之姓,看来这支队伍的统领便是姓韩了。只是不知道,这韩将军是个什么人?
我极目远望,想看看那主帅的风采,却见队伍中有四十多个士兵抬着一口巨大的黑木红漆棺材!
那些士兵看上去很吃力,想必棺材异常沉重,应该是所用木料非同凡响所致。棺材里躺着何人,不会是韩将军吧?
不过也有的将领,为了表示杀敌破贼的决心,会在出征之时为自己准备一口棺材,用来激励自己,也为了鼓舞士气。因而这口巨大的棺材作何用处,倒还不好下定论了。
我们看得眼花缭乱,连大气也不敢喘,唯恐惊动了他们。不料那口棺材从我们眼前通过后,这支队伍又倏忽间没了踪影。
这一次我或多或少有了心理准备,一直紧盯住他们不放,总算看清楚了。
这些人既不是遁地,也没有飞升,而是像一阵青烟一样,逐渐变为透明,慢慢消逝!
雪地上仍旧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来,只落得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这些士兵不是人!我脑袋中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个念头,再看鬼见愁等人,似乎也有同样的心思,大张嘴巴却说不出话。
这场景超出了常人理解范畴,莫非是大白天活见鬼了?
我们面面相觑,惊疑、恐惧、不安等等情绪,都清晰地写在每个人脸上。
那个受伤的山民瘫坐在地,双目圆睁,嘴巴微张,气息微弱地说:“别杀我……别杀我……”
我们都以为他是受到惊吓后神志不清,才会胡言乱语,不料却见他一骨碌跪到地上,不住地磕起头来。
“大兄弟,没事了,那些人走了!”鬼见愁抓住他的肩膀,安慰着他说。
那人忽而一把抓住鬼见愁的手臂,指着半空中说:“你别骗我,你看那个人,他是谁?”
我们闻言,都抬头往空中看,可哪里有人?
这时天上又飘起了雪花,扑打在我脸上,一阵冰冷,反倒使我稍稍清醒了不少,脑袋不像刚才那样昏沉了。
鬼见愁焦急地喊起来:“大兄弟,你快醒醒,快醒醒啊!”
我急忙看过去,只见那人歪着脖子,眼睛还睁着,但没了神采,手指依旧一动不动地指着半空中。
“他死了……”韩二财用手一探那人的鼻息,一屁股坐在地上,眼里饱含泪水地看着鬼见愁说,“韩大哥,这可怎么办啊?”
我一听就愣住了,这人怎么说死就死了呢?他腿上的伤虽然厉害,可并不致命,难道他是活活被吓死的?
方诗雅轻轻叹息一声,身子朝我靠了一靠,紧紧挨着我,她浑身抖得很厉害,恐怕也是受不了此情此景。
我看向她,却见她神色慌张地看着天空,声音颤抖地说:“那是什么?”
空中雪花飘飞,如同柳絮,霎时间又大如鹅毛。我的视野里灰蒙蒙一片,不知道方诗雅看见了什么。
就在我困惑之时,伴随着韩二财一声惊呼,只见半空中显现出一个人影,不,确切地说是一个无头人影!
半空中赫然出现一个无头人影,我疑惑万分,以为自己眼花,连忙揉了揉眼睛,定神看去,那无头人影却更加清晰了。
只见他凌空站立,离我们仅有一丈之远。那人影身型高大威猛,脖子上一大个海碗似的伤疤,边沿齐整,仿佛是法场上被巨斧猛然砍斫去了脑袋的死尸!
那人影身上也穿着铠甲,铠甲上血迹斑斑,犹如在血河里滚过一样。
他左手里提着一把钢刀,刀刃倒卷,不知道曾用它杀过多少人,才成了这副模样。
最令人恐惧的是,他右手大张,缩在身前,手心里捧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那头颅眉目俱全,披头散发,额头上缠着一块红布,正中央还镶嵌着一颗红色宝石。红宝石光彩夺目,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血太阳。
脑袋上的眼睛睁得犹如铜铃,眼珠子上弥漫着一道道血丝,还在一开一合之际,射出两道凶光,又狠又毒,怒气冲天中透露出一股暴戾之气!
我对上那双眼睛,忽而从头到脚一阵战栗,心脏咚咚乱跳,胸膛似乎要炸裂开来,身上从未如此冰冷过,就像骨头里爬着许多虫子。
我慌忙避开那两只邪门的眼睛,一颗心犹自猛烈跳动着。再往下看,只见他下巴上虬髯倒立,乱蓬蓬就像一窝又浓又密的杂草。
下颌连接着一段脖颈,也是齐整断开,与他脖子上的伤口很吻合。
我忽然明白过来,这就是无头人影的脑袋!我的老天爷,这不是无头人,而是捧头鬼!
那头颅下的脖颈中涌出一道道血水,就像喷泉一样,隔几秒喷发一次,似乎有涌不完的鲜血。
那些血水从空中滴落在雪地上,犹如一朵朵盛开着的红色鲜花,艳丽而妖邪。不一会儿,雪地上竟然一片殷红,还在不断扩散蔓延。
这无头人影在凭空而立,他手中的脑袋忽而张嘴大吼一声,就像天上响起一个炸雷,震得我几乎要昏过去。吼声刚过,他便迈动双腿,大踏步朝我们走来!
不知是谁大叫一声“妈呀”,我们这才从恐惧之中惊醒过来,掉头就往枫树林中逃窜,连尸体和白骨都无从顾及了。
我边跑边回头看,那捧头鬼在空中大步流星,一步就抵得上我们跑三步,眼见着就要追赶上我们了。
正在这时,鬼见愁一转身,瞄也不瞄一下,一枪打在捧头鬼手中的脑袋上,正中它的眉心。
好枪法!我心里赞叹一句,这是我第一次见鬼见愁展露枪法,果然是名不虚传。
我见他转身举枪扣动扳机,一串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滞缓,沉着冷静中透出万分的勇气,比老烟枪差不到哪里去!
况且老烟枪受过特种训练,而鬼见愁不过是一介山野村夫,更让我由衷钦佩了。
但鬼见愁这一枪虽然打中,那子丨弹丨如同泥牛入海,半点痕迹也不见。捧头鬼手中的脑袋完好无损,它张着嘴巴连连怒吼,显然是被激怒了。
这一下就连鬼见愁也茫然不知所措了,似乎不相信眼前这一切,呆立着忘记了开枪,也忘记了继续逃跑。
我慌忙一把拉住他,急切地说:“只靠寻常手段,我们是对付不了他的,还是逃命要紧!”
鬼见愁回过神,与我并肩往前跑。没跑出几步,身后又是一阵震天动地的声响,我回过头,见那支军队奔腾而来,他们当真是神出鬼没。
捧头鬼突然止住脚步,转身面对着那群骑兵,威风凛凛站在半空中,显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