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诗雅大为反感,急催我们快走。想来同是女人,她的体会应该更深一些,厌恶感比我们更强烈。
我们舍下这两具活人琥珀,走出坟墓,老烟枪带着五爷在前面开路。
方诗尧忽然叫道:“这些石兽不是穷奇吗?我还以为穷奇只在书本里又记载,没想到古人还拿它来当镇墓神兽!”
我这才知道,原来这些四不像的石兽,名字叫做穷奇。传说穷奇大凶大恶,怎么会被用来守护陵墓呢?
中国历代的古墓前,往往都有镇墓之兽,但都是用神龟、雄狮、赑屃等象征着威严和祥瑞的神物,绝不会有人用凶恶的野兽给自己镇墓的。
难道是这墓主人喜好大凶大恶的东西,或者他本人就是大凶大恶之徒,才会对穷奇情有独钟?
我想起殉葬坑里密密麻麻的死人骨,暗道此人绝不是什么善类。
终于来到溪流边,老烟枪试探了几下,告诉我们溪水虽然湍急,但并不深,可以过去。
我们互相搀扶着,在冷水中艰难地走了十多分钟,都安全抵达岸边,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对岸三丈开外,长着一大片枫叶林。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但这枫叶林十分茂盛,远远看去,还是如火如荼,赏心悦目。
众人已经一天一夜没有洗漱了,便都就着溪水洗脸洗手。老烟枪则生起一堆火,用行军水壶烧了一大壶热水分给大家。
我们舒舒服服躺在草地上休息,老烟枪提议说,就地把玲儿的尸体烧了,一路扛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阿瓜没有意见,我们就捡来许多枯柴,将尸体火化掉,捡起几块碎骨包了。
赵五爷对我挤挤眼睛,轻声说:“大学生,你要不要去放水?”
我正好尿急,便跟着五爷朝枫叶林走去。由于队伍里有女同志,我拖着五爷多走了几步。
五爷没脸没皮地说:“哎呀,就在这里了,让她看了又啷个嘛?女同志迟早要嫁人,说不定她看了你的玩意儿,就铁了心嫁给你!”
我懒得搭理五爷,自顾自在方便,却听五爷叫道:“大学生,你舔老子做啥子?你狗日嘞口味儿太重喽!”
我气不打一处来,本要辩解,却见五爷脖子上脱了皮,血淋淋的,就像被铁刷刷过一样。
这时,我也感到脖子上一凉,一把抓过去,手里却攥住了一条舌头!
话说我手里攥住一条舌头,吓得我先甩开手,这才抬眼去看,却不想身前除了枫树,空空荡荡别无他物。
活见鬼了,这条舌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难道是我太过疲劳,产生了幻觉?我朝脖颈上一摸,便火辣辣疼痛起来,手心里也沾满了鲜血。
这疼痛感如此真切,手里的血液如此真实,绝对不是幻觉!
再看五爷脖子上,那几道伤痕由下往上逐渐变粗,而且极为齐整,这的确是像粗粝的舌头舔舐出来的。
这也太奇怪了吧,凭空出现一条舌头,又凭空消失。会不会是什么飞禽在作怪?
想到这里,我就抬头向空中张望,不料忽而席卷下来一条青紫色的长舌,劈头盖脸拍在我脸上。
那长舌打得我鼻梁都要断了,我鼻子里一热,就喷出血液,洒在嘴唇上。
刹那之间,长舌又不见了,只剩下身前的枫树在猛烈晃动着。
我急忙跳开身子,连鼻血也顾不上擦,靠在五爷背上,惶惑地问道:“看清楚是什么没有?”
五爷啐了一口,骂道:“日他仙人板板,老子只见一根大舌头从枫树上拍过来,它速度太快,没看清楚就缩回去了。”
他边说边朝着枫树上轰了一枪,震落下来几片火红的枫叶,却是什么也没有打着。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走吧,就当吃了哑巴亏了。”我心里直打鼓,一刻也不愿意多呆。
赵五爷嘴角一撇,说道:“五爷我行走江湖,什么都能吃,就是吃不得亏!老子今天非得揪出它不可,土地爷爷面前装神弄鬼,龟儿子活得不耐烦了。”
他不听我劝,走到枫树下接连踹了几脚,又双手抱住树干用力摇晃。
五爷摇了半天,那长舌不再出来,大概是被方才那一枪吓跑了。
我心知徒劳无益,就招呼着五爷往外走。没想到我刚抬起腿,后脑勺上突然被舔了一下,痛得我栽倒下去。
这一下痛得我想哭都哭不出来,我捂住后脑勺在地上打滚,手指摸上去一片冰凉,想必头皮已经被舔去一大块了。
赵五爷抓住我,咂舌道:“我操!这他妈也太邪门了,头发都被舔去一大片,他娘的是剃头师傅嚒?”
我又惊又怕,催着五爷道:“快跑吧,别磨蹭了。再逗留下去,咱俩都要完蛋!”
赵五爷扶起我,奔命似的带着我往外狂奔。我俩跑得踉踉跄跄,巴不得能长出翅膀,尽速逃出林子。
“大学生,老子刚才让你别走勒个远,你娃儿还他妈的害羞。这下好了,撒泡尿撒出祸害来喽。”赵五爷边跑边数落我,好像那长舌是我招惹来的一样。
我痛得龇牙咧嘴,没有半点力气反驳五爷。正跑着,却见老烟枪等人迎面赶了过来,大概是那一声枪响惊动了他们。
“你们两个遇见什么了?”老烟枪哭笑不得,“五爷,你先把裤链拉起来!”
赵五爷立时尴尬万分,他为了给自己找回面子,边拉裤链边添油加醋地说了情况,最后指着我的后脑勺道:“大学生的脑袋差点就没了,你说我为了营救革命同志,还顾得了裤子漏风嚒?”
众人凑过来看我的脑袋,嘴里都发出惊呼。老烟枪拿出医用酒精,用棉签蘸着给我消毒,痛得我涕泪四流,双腿直打颤。
他一边用纱布帮我缠裹伤口,一边问我:“这真是舌头舔出来的?什么东西有这么厉害的舌头?”
阿瓜一听见舌头,脸色就变了,眼睛不住往四周乱瞟,嘴里却结结巴巴地说:“这是……鬼舔头,是……是饿鬼要吃人……”
我们一路上见惯了阿瓜心惊胆战的模样,而且他屡次都是自己吓自己,大家也就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老烟枪包扎停当,对我们说:“阿瓜同志没有正确的唯物主义世界观,也怨不得他。只是我看了地图,咱们要去白云窟,必须穿过这片枫叶林。说不得要去会一会长舌怪了!”
五爷来了劲,叫嚣道:“刚才事情太突然,大学生又鬼哭狼嚎,老子才没动手。走吧,老子这就去砍下那条舌头,给大家烧了下酒!”
我们几人脱下衣服包在脑袋上,准备好武器,小心翼翼地走着。走了好大一会儿,却不见有任何动静,才有说有笑起来。
经过一天一夜的折腾,我们都非常疲惫了,但此刻谁也不愿意在林子里休息。大家只得强打精神,勉力而行。
方诗雅与阿瓜两人的关系变得很亲密,也可以说是阿瓜一厢情愿,他亦步亦趋地跟随在方诗雅身旁,时不时与她说上两句话。
方诗雅仍旧面如冷霜,大半时间都是阿瓜在说话,她偶尔嗯嗯哼上两句,敷衍着权当回答。
我想大概是因为遇见七彩蜈蚣时,方诗雅多次抚慰阿瓜,才让他有了亲近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