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柏林没有打破宁静。是晚饭结束,柏林没等母亲开始收拾餐具时,他才故作平常的开口问“爸妈,如果我考不上大学,高中读完不读了,我去什么地方工作好?”
“怎么突然问这种事?”
父亲微微皱眉,道“你最近学习成绩不是有进步吗?”
“我是说如果..”
“哪有什么如果。要考,那就必须给我考上。考不上那就复读。怕什么?”父亲沉声道。
“....”
柏林苦笑。
果然是父亲的风格。
“你爸有一个朋友,是做电焊工的,有收一些徒弟。如果你到时候读不下去了,可以去那边看看。”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她没想那么多,只是解答了儿子的回复罢了。
焊工?
柏林眉毛微微一挑。
过去他做过这一行吗?
毕竟过去的他也是高中读完就不读了,不读的原因他不知道,想来是考不上之类。既然母亲这样提了,难道他还有焊工这种能力?
当然,柏林对此毫无兴趣。
他不想在夏天的高温下,坐在钢筋房里,露着膀子,汗流浃背的拿着电焊工作着。
对于父母来说,柏林的想法最多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插曲,或者算是柏林防范于未然的想法,并没有往心里去。
不上学的事情,柏林自然不可能直接告诉父母,他虽然开始想要工作赚钱,但并不算迫切,起码,从陈可欣给他准确回复前,他无法下定决心。
夜深了。
躺在床上,没有写作业,没有复习课文。
他躺在床上,脑袋枕着胳膊,聆听着窗外草丛里窸窣的虫鸣,悦耳的微风,邻家夫妻不算嘈杂的交流声...
他感觉世界是如此的平静,思绪是如此的清晰。
“要不....我去学车,当司机怎么样?”柏林产生了个奇怪的想法。
他想起广告单子那,有着对司机的优越报价。
柏林做了个梦。
在梦里,他如未来一样,在现在开了间网吧。每个月拿着几万块的收入,供着自己与陈可欣读完大学。两人人继续恋爱,结婚,生活在一起。不过没有了像未来那样辛苦工作的生活了。
可当梦醒来,一切都落了空。落差感的巨大让柏林愣在床上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他蓦然想起,这个时代哪有电脑?就算有,也不可能频繁的像未来一样广泛的传播着...
就像喜欢一个女孩子,幻想好了与她未来的所有规划,可刚表白时便被拒绝,哪到的了美好的幻想世界中?
柏林去了学校。
今天模拟考试了一番,老师第二节课给同学复习,当场修改。柏林的成绩没有下降,相反,出乎柏林意外的进步了。老师的夸奖声中柏林当全班同学的面上去领了试卷,回来面对的,则是方圆与乐瑶略有些许复杂的目光...
柏林又能如何?
他只能选择沉默,继续熬完这一天。
中午柏林去了躺陈可欣家,陈可欣似乎还未回来,等了半天还没等到人,柏林只能放弃,回到学校吃了午饭,便匆匆上起了课。
下午有节体育课,这是情绪紧绷着的高三学生的放松时刻。只不过在高温下的午间,即便是人人喜爱的体育课,在一番奔跑运动后,早是汗流浃背,精疲力尽,皆是苦着脸抱怨着这熬人的天。直到自由活动后,一群人才奔出了这太阳下,在阴影中乘起凉。
柏林也是其中的一员。
他与方圆商量着去小卖部买饮料。
“柏林,你真的不读书了吗?”方圆缓缓开口。
“真的...”柏林笑道。
上次那搪塞的话语,说是敷衍方圆,更不如说是敷衍乐瑶。与方圆两人在一起时,柏林心情很轻松,不包含着对乐瑶有着的那丝愧疚。
“你不追乐瑶了吗?”他问。
“....”
柏林脚步慢了些许,目光眺望前方被太阳照的金灿灿的马路,道“你知道吗,方圆。其实每个人都曾追求过一些美好,只不过美好只存在于追求美好时的自己身上。当你开始明白,每个人都活在最糟糕的现实时,你会发现,曾经触手可及的美好其实是遥不可及的。”
柏林从未来的感悟,给予方圆是摸不着头脑的言论。
他琢磨了一番,
就如前面那被太阳光照的刺眼到看不清的光亮路上,他心里也是无法琢磨清楚的。
“我不喜欢这些文绉绉的话...反正我算是听出来了,你也不追乐瑶了。我就不明白了,能有什么事,比你读书那些重要..”方圆碎碎念着,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小。最后,停在了阴影处后,方圆道“我去买水吧,你在这等我。”
他走了。
方圆坐在操场大树下的石阶上,撸起袖子,静静眺望着这个熟悉的操场。
很快,他就将离开学校了。
先前突然的穿越到未来没有给他任何留念的机会,现在,他总算可以在心里好好的告个别....
忽然,一阵风扬起。
这阵大风带来一阵夏季罕有的清凉爽快,卷起了地下的砂砾与尘埃,让白云遮住这刺眼的太阳。柏林任由风将自己的刘海吹的飞扬,他的心在这清凉下来的瞬间,恢复了安宁。
一阵平稳的脚步从身后传来。
柏林以为方圆回来了,他转过头,出现在他视线里的,却是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精致的五官构造出一张绝美脸庞的乐瑶。
她的发丝被风吹的凌乱,神情却未有丝毫的波动。她凝视着柏林,眼神很平静。
“你也来这里休息吗?”柏林犹豫了片刻,开口说话了,打破了宁静。
乐瑶走到阶梯旁的墙边,背着手,靠在了墙上。她道“嗯。恰巧路过。”
两人恢复了沉默。
这丝沉默柏林非常熟悉,就像他去乐瑶家中,乐瑶对她的态度。
太熟悉了。
用着最简单的话语试图隐瞒自己的情绪。
她的习惯一直都是不变的。
果不其然,片刻的安静后,她按耐不住内心的想法,道“现在就我和你了,方便和我谈谈你家里出了什么事,要你去辍学吗?”
风渐渐停了。
这阵风来的匆忙,去的也匆忙。
太阳重新降临了大地,火辣辣的阳光照在了乐瑶那张精致的脸庞。她终究无法顽强的冷静下去,微皱起眉,眼睛眯了些许。不过她的目光时钟没有离开柏林身上,柏林知晓,追求这个答案的执念已困扰了她一早上了。
柏林想了想,他笑了。
他道“我有一个亲人,她是我现在认为生命里最重要的亲人之一。或许你很难理解,这个亲人年纪其实和我一样大。她读不了书了,因为家里出了变故...不过她学习成绩很好,所以我要辍学去赚钱帮她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