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天把柳柳从医院背出来,开着车带她到处求医问药,他们有遇到过有本事的人,也遇到过很多江湖骗子。
可问题是,根本就治不好。
活人的天魂还在,一魄散了,要想找回来,几乎犹如大海捞针,难如登天。
周小天往日富家公子的模样日渐消失,他慢慢变的邋遢,憔悴,性格孤僻。
他恨自己的父亲,恨自己的家族,他抱着柳柳哭,柳柳也哭。
按照古人的一句话说,这本就是一段不该发生的孽缘,结出来的果子也是苦果。
有一天,周小天望着熟睡中的女孩侧脸,他生出了一个想法。
“既然你变不回来,那我也变成这样吧,那样,或许我们彼此还能沟通.....”
靠着三眼猴周家的人脉,周小天从道上朋友那里,知道了这种二针散魄的法子。
也没让人帮,他自己去商店里买了针和小锤子,他就这么对着卫生间里的镜子,一点点的,自己砸了进去.....
那女孩当初有多么疼,周小天自己感受到了。
冥冥之中,不知道老天爷是怎么安排的,两人变成智障后,反而都认得彼此了,虽然他们喊不出对方名字,但他们互相依靠,一起流浪,生生相惜。
这就有了那天桥下的一幕。
我发现了帐篷里的女孩。
周小天举着鹅软石要砸我。
我把女孩送到医院治腿,他把猴链送我,说给我玩。
周小天偷烧鹅,被老板拿刀追着砍,为了不挨打,被一帮小逼崽子往脸上抹鞋油,他们住车站睡桥洞,虽然互相无法言语沟通,但我能感觉到,周小天不是为了自己,他是为了保护帐篷里的女孩。
兄妹?朋友?爱人?闹不清了。
二人彼此依靠,一直就这么悲惨的活着。
从唐装老人口中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不胜唏嘘,秦云云也偷偷的抹眼泪,感叹这对被所有人抛弃的苦命鸳鸯。
儿子出事以后,周运河一夜白头。
他试着寻找救回儿子的办法,三教九流,奇门阴门,他打听了个遍,最后得到的回复几乎一致。
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招回散掉的一魄。
我也想帮忙,我也想办法了,可想破头也没想到。
我问老人,难道就让这两人一直在外面流浪?这次是他们运气好,恰巧碰到了我和秦云云而已,要换做别的陌生人,谁会管这对智障兄妹。
老人神情悲伤的摇头道:“一年多来,早尝试过了,可小天潜意识里对我们抱有巨大的敌意,我们若是强行把他们留在身边,是要出事的。”
这天,我们留宿在了周家。
晚上我和秦云云在院里闲聊,秦云云说:“文材,我感觉他们好惨啊,你平常鬼点子那么多,怎么现在想不出办法了呢?你快想个法子救救他们。”
我摇头苦笑道:“你以为我没想过吗,我头都想烂了,他们这种情况,就好比得了癌症,癌细胞全身哪哪都是,根本无从下手......”
院里有个水缸,我踱步走到水缸前,不时摇头轻叹。
“噗通,”不知道谁往缸里扔了个小石子,溅了我一脸水。
抬头一看,我见房顶上站着一只白头小猴,这猴子手里拿着小石子,正对我龇牙咧嘴。
抹了把脸上的水迹,我懒得和这畜生计较,毕竟这是三眼猴周家,没猴子那才叫奇怪。
缸里的清水荡起阵阵涟漪,我和秦云云在水中的倒影不断起伏。
“咦?”
“针?”
“针!”
我脑袋里就像打了一道炸雷!
鬼门十三针!
还有一丝机会.....
周小天和小姑娘是被用银针散魄的,试问天下间玩针的谁最厉害,结果呼之欲出!
活死人,肉白骨,通筋脉,逆阴阳。
鬼门十三针。
我忙找到唐装老人,神情激动,大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听了我的想法,老人摇头苦笑道:“都说了,我们周家寻遍了江湖中人,你说的我们当然想到过。”
我刚要开口,老人阻止道:“真正的鬼门十三针......不是电视里那种货色,早就断了传承,要想寻到,是不可能的。”
见我又要说话,老人又摆手道:“鬼门十三针和传说中的银桥鬼卦一样,虚无缥缈,空留念想,惹人伤悲罢了。”
在也忍不住了,我砰的拍了下桌子,直接站了起来。
老人不知道我这么大反应干啥,他疑惑的看着我。
深吸一口气,我大声道:“能不能别光自己说话!能不能让我说一句!”
“银桥鬼卦我认识。”
“我帮你问问。”
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我在想怎么找算翻天。
以前的几次见面,我都是被动见到这人的,算翻天来无影去无踪,真就像这老人说的,虚无缥缈空留念想罢了。
周家老人不信我,我从他脸上的表情能看出来。
当初算翻天让我把罗盘带回去,还说他会在十五那天晚上自己来取,我当时因为急事去了皮县,然后又去了藏地,随后再也没有见过他。
今天是十四,明天就是十五了。
看来.....只能这样试试了。
天一亮我就去县里买了东西,晚上时我在十字路口边上画了个圈,然后把我准备好的东西都烧了。
我不知道这代银桥鬼卦的真实姓名,也不知道他生于哪年,卒于哪日,烧掉的信上我只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
供养四阁。
银桥鬼卦收。
火盆里的信封和纸钱烧完了,晚上十字路口正好刮起了小风,一些纸钱灰烬被吹了出来,随意的在路上翻转飘荡。
我朝西北方向躬身道:“诸位,钱就自己收着吧,有劳......”
红绿灯路边人行道上,摆夜摊卖水果的大妈见我在自言自语还对着空气鞠躬。
大妈顿时摇头道:“哎,现在的年轻人,又憶怔了个。”
回到三眼猴周家,我在白纸上写了几个简单的数字加减法,用胶带把白纸粘到床头上,然后我用被子蒙住头,倒头就睡。
过了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个小时,我不知道自己睡着了没有,半睡半醒的状态下,我听见有人在叫我名。
“文材,文材。”
一睁眼,我看到自己床边站着个带墨镜穿大褂的老头。
第一眼是被吓了一跳,在看就不害怕了。
床头白纸上的数字题模模糊糊,我看不清,更算不出来。
“说吧,找老夫为何事。”青衣大褂的算翻淡淡的开口道。
我从床上坐起来说:“当初我帮你带回来罗盘,你答应帮我算三次卦,我用了一卦,还剩两卦,此事可还作数?”
算翻天摸了摸自己下巴,道:“鬼卦一门许出去的承诺,自然算数。”
“你所求何事。”
深吸一口气,我看着他道:“我要你帮我找到会鬼门十三针的人。”
他额头一动,皱眉道:“此事无须启卦,鬼门十三针当世传承已断。”
“断了?世上一个都没有?”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回复,我还是感到震惊。
老人道:“我且问你,你是要找会一两招鬼针的,还是要找鬼针的正统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