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我之前知道的那些,老人说这二次葬有三点要千万小心,要是失误了就算犯了大忌,会给家里招来厄运。
第一,二次葬的尸骨不能见太阳不能照月光,必须用厚厚的双层遮阳布来阻挡。
第二,从坟地棺材里取出来骨头,到把骨头迎回宗家祠堂,路上不能让骨头落地。
第三,直至净骨除秽重新下葬前,村子里不能有公鸡叫。
这是客家人二次葬的三大忌,任何人都得遵守,不敢犯忌讳。
仪式是在晚九点旅行,村里人会在十二点前挖开棺材,让拾金人跳下坟坑里,把棺材里的白骨按顺序拾出来后,在装到金罐里,最后敲敲打打的迎回宗家祠堂进行下一步洗骨。
我见到了村里的捡骨师,按照他们的说法就是拾金人,是个老人。
老人七十多岁个子不高,秃顶,穿着一身黑衣,可能是因为某些原因,老捡骨师的双手指甲全都涂成了纯黑色,他脖子上还挂着一串圆形小石头,小石头上可能还画了某些图案,离的有些远我看不清。
还有那个装人骨的金瓮,确实是陶制的,这罐子四周烧的有很多系带,我看的像是汉代时期流行的那种魂仓。
魂仓就是冥器,这东西从烧出来的那天开始算,只有一种用途,就是陪葬。
只有平民百姓死后会陪葬魂仓,古代有钱有势的人死后是不会陪葬魂仓的,他们认为这是一件掉身份的事。
市面上,所有的汉代魂仓陶罐,百分之一百都是盗墓出土的,以前人死后,魂仓会正对着放在棺材下面,人们会在魂仓里装上花生小米,绿豆杂粮的种子,意思是让亡人在下面自力更生,不饿肚子。
八点半的时候,祠堂周围的人开始集结,我这时才见到那支锣鼓队。
锣鼓队一共七个人,他们和捡骨师一样一身黑衣,不同的是他们头上都套着一个白色的小布袋,白布袋上掏了几个小眼,能让人的眼睛嘴巴露出来。
这些被人套在头上的白布袋,正脑门上还用红笔写了两个繁体字。
“避面。”
晚上九点一到,铜锣被人敲响了。
老捡骨师挥手一喊:“走!”
我们作为小辈跟着走在队伍的最后面,队伍过街,路上树上的那些公鸡都扑棱着翅膀跑开了,公鸡们受了惊吓,却因为嘴被黑布条捆死了叫不出来。
惨白的月光照着队伍上了山。
到了赵氏祖坟后,我看见已经有很多坟坑被刨开了,那些没烂的大黑棺材,一排排整齐的放在一起,大晚上的让人看着有种冲击感。
赵氏宗家,几个辈分最大的老人此时走上前去。
老捡骨师黑指甲黑衣,他一脸寒霜的点燃了一捆香。
每人三炷香,捡骨师把香分给了四名老人。
这么多人,现在静悄悄的,没人敢说话,所有人手机静音,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站在队伍末尾,眯着眼朝前方看。
青烟上天。
四名老人举香肃穆,神情凝重。
“铛!”铜锣再被敲响。
老捡骨师单手举起大声喊道。
“跪!”
赵氏宗祠所有人都双膝跪地,不敢交头接耳,没人敢出声。
坟头插香后,辈分最大的四位老人恭敬的起身后退。
我看了眼周围其他人,他们都还跪着,我自然不敢起来。
白布避面的七人锣鼓队站在坟坑边,七人分成两列,左边四人,右边三人。
他们用棍子挑起来一个移动黑篷布,这是为了让尸骨不见太阳不照月光。
随后老捡骨师双手抱着金瓮,直接跳进了坟坑里。
我排在队伍后面,这里虽然离着远但地势高,前面发生什么事也能看见。
坑里有具黑棺材,棺材有些变形腐烂,但还没散架,棺材盖上的封棺钉应该是原装的。
老捡骨师表情严肃,他左手摸了摸胸前带着的圆石珠子,同时他右手轻按在棺材盖上,嘴里小声念叨了几句什么,这个距离我能看到,但听不清,我猜测说的应该是多有打扰之类的话。
下面就是起棺钉开棺材,他们起棺材钉的手法很熟练,之前应该干过不少这活,知道从哪下力。
“唉?这是六根钉子?”我看的仔细,确认没看错,确实是用锤子启了六根棺材钉。
这让我生出了几分好奇,思来想去,也只能用地方特色四个字来解释。
为什么我感觉奇怪?
因为我参加过的所有白事,棺材钉数量都是固定的,都是七根。
这是以前传下来的老规矩,现在火葬的多,很多人都用骨灰坛代替了棺材,像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好多人都已经不知道了。
有的地方有眼敛,有的地方没有,眼敛就是棺材盖一半,让穿着寿衣的尸体上半身露出来,以便亲人们在看最后一眼。
眼敛之后就是下钉,下完钉了才能埋。
一共七根铁钉,前五根必须完全用锤子砸下去,第六根最好让打造棺材的棺材匠砸,如果棺材匠到不了场,就让一位七月生辰的人代替砸,而最后一根钉子则必须由儿孙砸,女人不能砸。最后这根钉子不能全砸下去,只能砸一半,要留两公分在上面。
若死者只有女儿,姑爷砸。
若死者只有女儿,恰巧自家姑爷又是倒插门入赘的话,只能让娘家人的大舅来砸,这是古代的规矩,由此可见在古代入赘的男人地位多么低,连砸棺材钉的资格都不配有。
要是不懂规矩,七根全砸下去了,这就成了封魂钉,其后代男丁是要夭折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镇魂钉,这种法子就是纯粹害人的。
我以前见过一次这种棺材,户主是晚清民国时期的一位女性,因为通奸被大太太娘家那边的人抓住了,直接就给浸了猪笼,然后他们再把尸体捞上来,表面上看是风光大葬,实则暗地里找了高人帮忙,用四根钉子全砸下去,分别正对着死者尸体的额头眉心,肚脐上三寸,左右膝盖处。
在藏地时我就是用的四根钉子,那是情况紧急没法,所以我说那法子是下下策。
我给了多吉母子六万块钱,希望他们能平安的坚持过三年,三年之后在掘坟开馆重新安葬。
眼前的客家祠堂,棺材全都是用的六钉,我今天是第一次见用六钉的,还想着明天有机会了找村里人打听打听说道。
起钉后,我看不到棺材里的情况,只看见老人分批次的拾出来一块块白骨,那些骨头按照从头到脚的顺序,一块块被捡到了大陶罐金瓮里。
小护士正跪着,这时我小声的问。
“这么多人出动,就一个金罐,难道一次就开一个棺材?捡一具骨头?”
“嘘....文哥你说话小声点。”
见没人注意到,小护士低着头小声说:“所以我说很慢啊文哥,要一个多月呢,我问过我爸,我爸说客家人二次葬一直就是这样,还有些大家族的,办一次要半年多呢,我爸说我们算是好的呢。”
确认棺材内没有骨头了,老人双手平举着陶罐,朝前喊话:“避面起身,子孙让路,回家净身。”
人群纷纷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