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把脸上的毛巾一拿,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这是个中年男人,头发不多,发际线堪忧,没精打采胡子拉碴,像是没睡醒,没一点精神头。
男人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困死我了啊,这不知道又睡了多久,你可不是走错路了,是我让这头毛驴过来的。”
“敢问阁下是....?”
中年人揉了揉太阳穴,懒懒的道:“我啊,我都快忘记自己叫啥名了,我只知道自己姓张,你就叫我烂命张吧。”
“烂命张......这名.....”
“行了,你时间也不多了,跟我来吧,我给你看个东西。”
推门而入,我发现这平房里别有洞天。
香烟缭绕,房里摆放了大量的书籍竹简,屋子最中间摆着一口大水缸。
烂命张指了指,示意让我去看看水缸。
缸里有半缸水,水很清,能一下看到缸底,都能倒映出来我的人脸。
看着看着,我看到水缸底出现了一本书,一本发黄的古书。
书籍右上角写着三个字。
元辰书......
“这......这难道是我自己的元辰书?”我反应不过来,站在原地愣神。
我颤抖的伸出手碰到水面,触感冰冷刺骨,我感觉胳膊都要被冻碎了。
我被冻的浑身打哆嗦,牙齿咯吱做响,我不死心,仍然拼劲全力的向下摸去。
我知道一件事,一个人一生只能看两次自己的元辰书,分别是活着能看一次,死了能看一次。
文家命运多舛,我文材更是命格特殊,连银桥鬼卦都不敢告诉我,现在有机会了我倒要看看,我文材的元辰书上到底写着什么!
“小子,加把劲啊,”烂命张在一旁呵呵笑道。
被冻的浑身发麻,感觉自己眉毛上都结了冰,我大喊一声,一把抓住了水缸底部的古书。
猛的抽出来,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气。
缓了好半天,感到身上没那么冷了,我看了眼掏出来的这本书。
强忍着激动,我小心的翻开了第一页。
“怎么?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什么都没有?”我着急的又往后翻了翻,全都是白纸,一张张的触目惊心,一个字都没有!
我着急的问那人:“怎么会这样!我的元辰书上怎么都是白纸!”
“哎......”烂命张叹了一口气。
“老实说,我没想到你能活到现在,这就是冥冥之中的机缘啊.....”
“既然你都走到了这一步,未尝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性。”
他拿走了我手上的书。
“撕拉.......”这人直接撕成了两半。
“卧槽!你干什么!”我快吓死了,元辰书代表了一人的生老病死,祸福吉凶!怎么敢撕毁......
烂命张随手一丢,将两半的书又丢回了水缸里,他用没睡醒的语气,一脸轻松的说:“这玩意对你已经没用了,听老张我一句劝。”
“尝试着活下去。”
“你上去给王海昌带句话,就说当年我借给他的这头毛驴到期了,我现在要收回了,你就是最后一位客人。”
“另外我可以告诉你,那女娃亲人的天魂已经不在冥府,你让王海昌另想办法吧。”
他朝我这大手一挥,“回去吧。”
“你命运不公......”
在睁眼时,我眼前出现了熟悉的红布。
“文材你回来了!”小胖子一把撤掉了我头上的红布。
“大人!你怎么了!”落阴居士忽然脸色发白,接连咳嗽,吐了好几口血,面容像是突然苍老了十几岁。
被小胖子搀扶着,他眼含深意的看着我说:“你......你见到那中年男人了。”
我点点头说见到了,还说那人把瞎眼驴收回去了,说借出去的时间到了。
我问落阴居士这烂命张是什么人?他怎么好像认识我,还撕了我的元辰书。
落阴居士不停的咳嗽,只对我说了六个字。
“没想到,不敢说.....”
他既然不告诉我,那我也不便强问,反正我知道,这事我迟早会搞清楚。
没寻到小桃红父母至亲,那就代表最后这种法子也不行。
晚上,我坐在小院里,看着桌上的那盆花,心里很难过。
时间过半,花瓣已经掉了四片。
我不远千里奔赴两地,找了这么多高手异士,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养桑也来到了小院里,他脸色不好看,几次伸手想要将掉落的花叶按回去,可刚按上去,手一松就掉了。
看养桑手忙脚乱,我无奈的叹了一声。
“养桑,明天我们带小桃红去趟泰山,让她最后看一眼家乡,然后我们就回苗疆。”
养桑低着头,一夜无话。
天一亮,我们告别了小胖子,告别了落阴居士,小胖子哭哭唧唧的抱着我说:“文材啊,小桃红不会死的,是吧?她不记得我了。”
“胖子,别多想,保重身体,说实话,我挺羡慕你现在生活的,咱们来日方长,还会在聚的。”
“走了。”
“留步吧。”
养桑一路上不说话,气氛很压抑,小桃红还是老样子,你不叫她就发呆。
前两天刚入冬,天很冷了现在,天气预报说今年会提前下雪。
到了泰山下托人一打听,有几个老人竟然还记得小桃红,他们很热心的帮我们指了路,带着我们找到了当年她爷爷住的房子。
房子年久失修早已破烂不堪,清冷的没一丝人气。
屋里桌椅上有不少蜘蛛罗网,一根挑山工用的扁担靠墙立着。
小桃红父母死后,就是在这长大成人的,这扁担就是他大爷爷的,就是这根扁担养活了小桃红。
游子归来,亲人不在。
小桃红还是一脸平淡,对这些东西像是没有记忆。
“哎?”
看着墙角的扁担,我忽然脑子中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天魂不在了,可不可这样试试.....”
“啪!”我大声的拍了下手掌,兴奋的摇着养桑说:“还有一个办法!还有一个办法!”
下午养桑留在这打扫屋子,我去了趟市里,我花高价在寿材店找老师傅做了一个中空纸人,我特意让老师傅给纸人点了眼睛。
中空纸人比平常的纸人大两号,刚开始老师傅不肯干,他说这纸人画眼不吉利,可架不住我多给钱,最后也只能妥协了。
不顾路上行人看我的眼神,我抱着纸人,一路兴冲冲的赶了回去。
“养桑!养桑!快出来!”
养桑见我买了个纸人回来,一脸疑惑。
我让养桑和我一块翻箱倒柜,最后从柜子里找出来一套旧衣裳。
衣裳发灰发白,存放的久了有股霉味,这衣服是小桃红大爷爷以前穿过的。
我问养桑要了生辰八字,然后用毛笔将他的生辰八字画在了纸人背后。
等天完全黑了,我在院子里生了把火,一把将纸人丢到了火里。
“养桑,你八字比我更合适,下午我对你交待的话都记住了?”
养桑现在穿着小桃红大爷爷的衣服,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记住了,挑担上山,一步一阶,走s形路线,不能回头,”他又复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