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对话也勾起来我的心事了。
我便问元忠:“罗大哥,也不知道柳家小姑娘现在怎样了?”
元忠摇摇头,“这件事我不太清楚,我陪着师傅在老婆婆那坐了几个时辰,净手婆婆用尽了手段,也只是让师傅多活了一天半.......”
元忠语气悲凉。
我也不想让她继续回忆伤心事,便岔开了这个话题。
“罗大哥,那我师傅他怎么样?他来了吗?”
“嗯,来了。”
元忠点点头,指着我们来的方向说:“许道长去县城了,他说还缺不少东西,现在应该正在买东西。”
“缺不少东西?缺什么啊罗大哥?”
“具体我也不懂,我对这方面的仪式不是很清楚。”
“许道长也是昨天才说的,他说要在养老院开一场罗天大蘸。”
“罗天大醮!”
“这么隆重!”听到这个词,我十分吃惊。
“罗天大醮”是专属道门的一种法会。
和“水陆大会”一样,都是用来超度祈福的。
在唐代的时候水陆法会盛行,要说最出名的,还是玄奘决定西行取经时,唐王为他召开的那场水陆法会。
水陆法会虽然道士也能做,但绝大多数,还是和尚来做的。
和尚僧人们修行的高低,决定了水陆法会的质量高低。
释迦摩尼给众佛菩萨讲经,这种也可以看做水陆法会。
只不过是最高级的,最神圣的,这是能超度六道轮回所有恶鬼的等级。
这种等级的,被后人比喻为宇宙。
普通和尚们开的水陆法会。
这种等级的,就是宇宙中漂浮的一粒尘埃。
罗天大蘸,现在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这是一种专属于道士的超度祈福仪式。
视道士人数而定,一般为两层,内层和外层。
将死去人的尸体放在最内层。
内层的道士们依次念诵道门经书。
《灵宝超度亡魂经》,《太上玉虚经》,《三洞经》,《太上救苦经》。
外层的道士们则手舞木剑,踏桌起坛,超度亡者。
这种法事只能在晚上举行,鸡鸣则停,一共持续五天。
此为道家中等级最高的超度仪式。
“罗天大醮”若是有修为高深的道士们主持,更是号称能超渡方圆十里之内的孤魂野鬼。
道家中有一言语,说的就是罗天大醮的主人公被超度,主人身边的猫猫狗狗孤魂野鬼也都跟着受了益。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由此可见罗天大醮的业力之强。
傍晚六点,皮县养老院。
“师傅,这法会用的上这么多东西?”
看着院子里一大堆的东西,我有些惊疑。
最吸引人眼球的还是那十几张大幡。
竹子竿,明黄布,每一张大幡的高度都不会低于七米。
竹幡的明黄布上,有粗朱砂掺杂着鸡血画上去的一些图案。
《道法会元》记载,“符者,整合阴阳万物,心诚者方能用之,以我之精,合天地万物之精,以我之神,合天地万物之神,方寸之地,尺寸之间,号召鬼神,鬼神不敢不从。”
这是古代道士对符道的理解总概。
道幡竹幡这东西说法很多。
这东西由于体积太大携带不便,所以古往今来,一般都用于固定场合。
我们道士门派中,有一派叫光辉派。
明代天启年间,一名董姓的清徽派道士脱离道观,自立门户,创建了光辉派。
所以,光辉派道士和清徽派在四百多年便分了家。
董道士创立的光辉派就十分擅长用幡。
这玩意威力大是大,但是它不好用啊。
太大了,太沉了。
几百年后,光辉派的道士越混越惨,没人来学道就没名气,没名气就维持不了道观的运转。
光辉派用道幡的道士们饿的不行了,他们便直接上街卖艺了。
后来,清末民国时期,天桥闹市之中便常常能看到一种绝活,“耍大幡。”
光辉派用道幡的道士们遭到了淘汰。
时也,运也。
人们觉的有真本事的道士应该仙风道骨,背着布包拿着木剑来驱鬼驱魂。
光辉派耍大幡的道士们个个膀大腰圆五大三粗,粗看之下不像道士,更像是个江湖卖艺的骗子。
最后越混越惨,正统的光辉派传人几乎已经销声匿迹。
除了这十几个竹道幡外,地上还有很多的纸钱,一筐一筐的装着,有黄纸钱,白纸钱。
我问小道长:“师傅,我没记得罗天蘸会需要用纸钱吧?”
“这是改规矩了?”
“呵呵....徒弟啊,你只懂的表面,还是见识太少了。”
小道长蹲下身子,他从框里抓起一把方孔白纸钱,笑道:“白色的钱烧给男鬼,黄色的钱烧给女鬼,若阴魂心术不正曾害过人,那只要一碰蘸会上的黄纸钱,就会魂飞魄散。”
我有些不明白这么做的用意。
“师傅,不是说蘸会是超度法会吗?”
小道长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松开手心,那把纸钱便悉数洒落。
“徒弟你记住了,有些阴魂是枉死之鬼,横死之鬼,这些人死后过不了鬼门关便到不了供养阁,虽然他们的家人也会烧钱烧衣,但这些供养他们都收不到。”
“年复一年的忍受阴风之苦,孤独寒冷之苦,这些可怜的阴魂才值得被超度。”
“反观,那些害过生人性命,恶毒扭曲六亲不认的阴魂,自然就不值得超度。”
“我们是道士不是和尚,若是超度了这类阴魂,非旦不能积累一点善缘福报,反而会种下因果,连累后世子孙。”
我点点头,终于明白了小道长的话。
黄纸钱和白纸钱在晚上阴魂的眼中就像灯塔,能把蘸会周遭的阴魂吸引过来。
心善的鬼捡了受益,心恶的鬼捡了受苦。
“徒弟你跟我来吧,我带你看件东西,后半夜那些天南地北的道士都会陆续过来,你还是提前准备好为宜。”
小道长说着便把我领到了后院苹果地里。
走到楼道那的时候我问了一句。
“师傅,你说我做准备?”
“我要做什么准备?难道要让我主持法会?”
“你这小子......你才多大辈分,这么大的法事能轮到你来主持?”
“看到那了吧,那口棺材,”小道长笑骂了我一句,指着一颗苹果树让我看。
棺材......
我这才后知后觉的看到,在后院西北角的苹果树下放着一口黑棺材。
而且还不是普通棺材。
是一口阴沉木打造的棺材。
“师傅.....这难道是罗道长的......”
这么大!
够造棺材板的阴沉木,这东西可值老些钱了。
当初我为了超度叶小青夫妇,特意买了一个小型的阴沉木宝船。
就那么点,当时就花了我十几万。
眼前,这可是个能躺人的棺材啊......
这得花多少钱才能买下来。
况且,罗一贯道长生前低调,皂山上条件那么好的崇真殿都不住,选择在条件艰苦的养老院里度过余生。
罗一贯辈分很大,比皂山上的观主还要高上两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