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卓阳接着说：“由于现在正是东湖整顿期，湖面不算高，倒是没有浸没到尸体。我们进去看了看，面包车里面的乘客应该原本有三名，两名成年人，一名未成年人。根据现场的武警介绍，他们当时已经设法施救，但那三人都在救护车赶来之前停止了呼吸。这三人是一家三口，驾驶面包车的是父亲，头部被刺入面包车的无人机机身戳刺，血流披面，手中还紧握着方向盘，头部的挫裂伤导致部分脑组织从伤口中流出；另外的两名死者是这家的母亲和儿子，在掉下桥的一瞬间，母亲紧紧把儿子抱在怀中，似乎是想为其提供最后的保护……但还是没有成功。两人几乎是同时死亡，颅骨、骨盆均粉碎性骨折。脸上还保持着死前那一刹那的恐惧与绝望……”

严道森叹了口气，根据这两名法医绘声绘色的描述，他几乎能把车内的情景在脑子里再现出来。

“你们的初步判断是什么？”

穆卓阳和肖辨对望了一眼，肖辨说：“现场有大量人证，武警的东风猛士车上还有行车记录仪，拍下了车祸发生前后的录像。先是从天空中掉下一架旋转下坠的无人机，机身刺入前方对向行驶的面包车中，将驾驶员重创。该驾驶员随后昏迷，导致面包车失控，从原本的线路中跑出，逆向行驶一段距离之后，与武警驾驶的东风猛士车发生剐蹭，之后撞上大桥护栏，坠落入湖中。车上的三人都是在面包车坠桥的时候死亡的。如果要确认事故责任方的话……恐怕要负责的应该是……无人机的使用者。”

严道森心想，这倒是跟自己的判断差不多。无人机的使用者……这下参与昨晚抓捕行动的人麻烦可就大了。

法医在现场的工作已经完成，拍照工作完成之后，东湖内的三具尸体将被移出面包车，送往市内的法医中心进行进一步鉴定。

严道森发现路边坐着一个人，穿着武警的制服，面色消沉。旁边有几个穿着同样制服的人，似乎正在劝他。

严道森问这是怎么回事，旁边的民警小章答道：“这人叫王昊，一名很出色的武警战士，据说之前还立过功。在面包车发生剐蹭并撞上护栏的时候，王昊第一个从车里冲出去，想救面包车内的人，结果还是晚了一步，那一家三口在他面前掉下了桥……王昊一直非常自责。现在他的战友正在开导他。”

严道森点了点头。他知道王昊因亲历这次的事件，尤其是没能救到受害人，并目睹受害人惨死在自己面前，心灵已经受到了严重的创伤，这远不是一两次开导就能解决的。

这种情况会持续一段时间，最好是有专业人员为他做长期的心理治疗。

他在堤坝上走了几步，忽然站住了。

他问小章：“对岸的地势好像比这边高一些？”

小章点头：“对岸有天然的生态林，这边只是洼地，在施工的时候对这边进行了排水处理，地势确实显得比对岸低一些。”

严道森说：“你们警方应该派人去对面的树林里去看一看，对面如果有人‘接应’了驾车逃走的歹徒，那人最好的隐蔽地点就是在对岸的树林中。除此之外，那里也是很好的狙击手潜伏地点。”

“真的？”小章将信将疑，他马上把严道森的话转给了领导。

数分钟后，几名警员赶到了东湖对岸，开始在对岸的树林中进行检查。

搜了一遍之后，没发现任何人，只有一些散乱的轮胎印，像是有车辆在这里停留过。

他们把现场的情况以视频的形式发给小章，小章又转给了严道森。严道森说：“在留下这些轮胎印的车辆之中，应该有一辆或几辆是属于罪犯同伙的。你们可以继续查。”

小章把严道森的话转给对面的同事，那几名警员却并不相信。

“听说是个老心理学家说的。”

“那个心理学家是个什么来头？”

“不知道。反正神神道道的吧。”

“挨个儿排查轮胎印？他知道这里有多少轮胎印吗？挨个儿排查，要查到天荒地老去吧？”

有人一抬头，看到旁边桥头上有辆写着“xx市夕阳红老年旅行团”字样的中巴车，就开玩笑地说：“你们不觉得那种车就挺适合心理专家的推测吗？”

“夕阳红老年旅行团……哈哈哈，确实挺适合那位老专家的。”其他人很快会意。

有人上前敲了敲那辆车的驾驶室窗户，司机打开车窗，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各位警官，有什么事吗？”

那警员问：“你是从哪儿来的？”

司机指着车身上的字，说：“从xx市来的。”

“哦，你去东湖干吗？”

“游览东湖呗，毕竟是个景点嘛。老头儿老太太们喜欢游山玩水，逛逛湖也是好的。”

那警员笑了笑：“现在是湖水治理期，你们没赶上好时候，下个月再来吧。”

“好的，谢谢。”司机见警员转身远去，便关上了车窗。

那名警员并不知道，该司机的另一只手已经伸进了口袋，按在了一把袖珍手枪上。

这正是昨晚负责在这里阻击无人机和警方车队的中巴车。只不过，它没能及时撤离——大桥上发生交通事故之后，前方的道路出口迅速堵死，后方的道路也出现了拥堵。像中巴车这种体积庞大的汽车，在桥梁之上转向不便，就进入了进退不得的尴尬局面。

那司机眼瞅着丨警丨察过来，其实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如果那丨警丨察说要上车搜查的话，他就会当即掏枪，把那警员杀掉。

后面的车厢内都拉着窗帘，里面的乘客却不是老年旅行团，而是电子器材，以及“标枪”小型导弹的储存、发射单元。

车内还有几名工作人员，他们是负责操纵“标枪”导弹发射器和反无人机装置的。这些人也都端着枪，把子丨弹丨压进了枪膛。

司机朝他们打了个手势，表示丨警丨察已经离开之后，那些人才松了口气，把手里的枪放下了。

“大桥上的交通拥堵情况，等尸体被移走之后，估计就会解除，目前还没人发现我们的车上有问题。大家保持冷静就好。”司机显得颇为淡定：“没想到会把大家都堵在这座桥上，是我失算了，抱歉。”

忽然有人小声说：“放低声音，有个老头儿过来了！”

那司机朝窗外望去，正好迎上严道森的目光。

严道森本来觉得自己没必要过来，但在民警小章给他看过了视频之后，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过去一趟。

此时尸体已经被移走，现场勘察工作完成，交通拥堵状况已经出现了一些松动的迹象，交警正忙着把右侧车道马上清理出来。严道森等人就顺着刚刚畅通的车流来到了东湖的对岸。

对岸的树林中，车辙交错，仔细一闻，似乎还有一股污秽的味道。

小章捂着鼻子解释道：“大概……有司机经常在这里……方便吧。”

他望了一眼地上的痕迹，忽然说：“怎么有大型车辆停留的痕迹？”

旁边有同事过来说：“大型车辆？这很奇怪吗？”

小章解释道：“这边的树林，算是景观林，距离路边就三尺宽，要是开小车过来，可以在路上直接通过，或者在某些时段靠边停车，如果是大型车辆的话，只要在这儿停，就会辗轧到林地，并造成一定破坏。所以，这边不允许大型车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