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妈”顿了顿，端起眼前的酒一饮而尽，接着又说：“当时我已经吓呆了，真是惭愧，虽然当时我已经加入了黑市组织，但还没经过什么磨练，充其量只算是个‘中介人’，遇上这种凶险的突发情况，我的大脑早就已经一片空白，就算那行李箱快冲到我眼前了，我还是呆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连动都没有动。就在这个时候，你的父亲率先反应了过来，他解开安全带，率先冲到我们这排人的面前，用他的肩膀硬生生地‘顶’住了飞过来的行李箱……我好像听到了‘咔嚓’一声响，当时吓得我尖叫起来，还以为你父亲的骨头被砸碎了，事后才知道是哪个行李箱被他顶得变形了。半金属的外壳都被顶得当场裂开了。当然，你父亲当时的状况也不太好，脸色铁青，半截身子都疼歪了。我赶紧把他扶住，他在我旁边趴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过了十几分钟，我们总算飞出了上升气流，这场颠簸才算结束。等飞机降落之后，我们带着你父亲直接去了一家当地华人开的诊所，他在那里接受了治疗。你猜他清醒过来之后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他要我们再也别乘坐这种飞机。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没错的。咱们国内从一九八十年代开始，一直到九十年代，陆陆续续通过‘以物易物’的方式引进了三十来架图-154客机。飞机的单价差不多相当于一千五百万瑞士法郎，折合成人民币也就五千多万，差不多是同一个时期波音727飞机价格的六分之一。但图-154的故障率和事故率都高到吓人。发动机空中停车是波音飞机和空中客车飞机的十五倍。到了九十年代中期，这种飞机就在中国发生了两次非常大的空中坠机事故。因此，中国民航部门决定停飞图-154飞机。但就在这个时候，你父亲又做出一个决定，他让黑市组织的人联系一个中间商，通过中间商把所有的中国民航图-154客机全部买下来！”

“律师”惊讶地说：“我父亲……他当时是精神不正常了么？”

“船妈”摇头：“当时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但事实证明，我们都错了……你父亲真是个天才，一个非常具有前瞻性的天才！把全世界的先知和预言家都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他！”

原来，当时俄罗斯也有自己的民航部门，当时苏联解体之后，俄罗斯民航的空中运输力量不足，迫切需要扩充自己的队伍。当得知中国民航停飞图-154的消息之后，俄罗斯民航大喜，他们非常想获得这批飞机，毕竟俄罗斯民航自己手里有图-154客机，还有完整的维修、整备产业链，他们对这种飞机非常了解。如果能把中国这一批图-154客机搞过去，就连人员都不用额外培训，完全可以直接“上岗”。

于是，在后一年，俄罗斯以单价两百万美元的价格从中国买回来五架图-154客机，除此之外，还拿到了七台图-154客机使用的d-30发动机。俄罗斯民航部门认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这批飞机都是通过中间商购入的，而那个中间商，就是黑市组织找来的人。

“律师”问“船妈”：“这一趟，一共赚了多少？”

“船妈”答道：“我们花的几乎是收废品的价格……只用了一千七百万人民币。五架飞机的单价是两百万元人民币。d-30旧发动机的单价是五十万人民币。除此之外，我们给了中间商几百万作为‘中介费用’。就花了这点儿钱。之后的收益可都是上千万的美元啊。在那个年代，美元可都是硬通货。这全都要归功于你爸。”

“律师”问：“我爸他……为组织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肯定够资格当黑市组织的下一任‘**人’了吧？”

“船妈”摇头，脸上露出了惋惜的神色：“虽然他有这个资格，但是，他放弃了。”

“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都放弃了！？”“律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船妈”遥望着远处的山峦，慢慢地说：“当年，发生了一件非常打击他的事情，这让他根本无法再继续黑市组织内的工作。”

“到底是什么事？”

“还记得俄罗斯从中国买回的那一批图-154客机么？俄罗斯的民航做事比较莽，所有的飞机运回去之后，也没经过细致的检修，也没有经过翻新，就这么直接重新上岗了。大约过了不到半年，其中的一架飞机就在俄罗斯的伊尔库茨克上空坠毁，机上连机组成员带乘客，一共有一百三十六人遇难，其中有十名乘客是中国人。你妈妈就在其中。”

“律师”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船妈”继续说：“这件事传到你父亲那里的时候，他有整整两天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当时我们正在美洲地区活动，准备跟当地的毒枭谈一笔生意。结果被美国联邦调查局和墨西哥警方盯上了，我们考虑到稍有闪失就有可能被抓，就连夜逃走，结果那几个毒枭都进了监狱，我们顺利逃到了边境沙漠地区，暂时摆脱了追兵。我们逃进了一个废弃的加油站稍事休息，负责带队的黑老大跑出去寻找食物和水，你父亲由于在逃亡途中因意外事故受了伤，一直没办法好好恢复，我们就让他躺在担架上，由另外两名大佬负责照顾他。这个时候，发生了非常荒唐的事情——出去负责找水和食物的黑老大，身上居然没有带现金。他在边境地区的一个小镇上找到了食物和水，但由于没有现金，镇上又没有银行或可以刷卡的地方，语言又不通，当地人就不肯把食物和水给他。当时的黑老大还是个暴脾气，看到对方不配合，就马上掏枪，把食物和水抢走了，除此之外，他还抢了两家药店，带走了一些可以治疗枪伤的药。这虽然救了我们，可却捅了个大篓子。当地人很快用电话报了案，数十分钟之后，警方的福特车就冲进了小镇，丨警丨察们循着黑老大留下的踪迹，在沙漠地区一直追了下去，追到了我们藏身的那个加油站附近。当时我们所有人手里的枪加到一起，还不够四把，子丨弹丨更是只有三十来发。完全无法应对大量的丨警丨察。黑老大也十分懊悔，但事已至此，无法挽回。在这种情况下，你父亲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让我们先离开，他自己断后。”

“律师”暗中叹气，他说：“说是断后，恐怕已经抱了战死在那里的决心了吧？”

“船妈”摇头道：“关于这一点，你母亲的死，对他的影响确实特别大，但其实任何人都很难猜到他心里的想法。你父亲让大家把剩下的子丨弹丨分了一大半给他。他只留了一把枪，从正门开了一枪，吸引丨警丨察的车队，而其他人则从另一个方向逃走。那一天的枪战应该非常激烈。他应该是先躲藏在加油站的某个角落里，等丨警丨察们拿着枪进入加油站之后，他再突然开火，打死打伤率先进入的丨警丨察，并收缴了他们身上的枪弹，之后转身又用这些枪弹去对付外面的警方车队……就这样，他在加油站内持续战斗了一天一夜，直到弹尽粮绝，警方也使用了催泪瓦斯等特殊武器，这才冲进去把你父亲抓住。不过，这些抓到他的人，以为他只是个抢劫水和食物的家伙，没觉得他跟之前被捕的大毒枭有关。在被捕之后，你父亲对于他的黑市身份只字未提。只说自己是个下南洋的孤儿，后来被某个船老大收养，培养成为雇佣军。墨西哥当地的警方负责人也并不是特别聪明，我们逃回国内之后，还特意找了当地的富商，携带贵重物品和现金去做说客，在收受了说客的贿赂之后，那名负责人就完全不把他当回事，甚至觉得可以把为当场办理假释手续。”

“那我父亲为什么没有回来？”

“船妈”答道：“因为他倒霉，联邦调查局的人也查了过来，之后那两名被捕的毒枭还供出‘正在和亚洲人进行丨毒丨品交易谈判’，你父亲就成了被重点怀疑的对象。他的假释手续被迫停止。那位收受了贿赂的墨西哥警方负责人也被人揭发，遭到了停职。接下来，事情就朝着糟糕的方向一路发展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