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老夏也走进了食堂，他看到杨森点了点头，说：“好，说说也无妨。反正那位厨房师傅也要离开我们了，他所做的事，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教训。我们查了当天他的采购记录，当天他在市场上除了购买了大量作为食材的弹涂鱼之外，还剩下了一些采购经费。这位厨房师傅也比较滑头，他知道如果按规定的话，采购经费只要有剩余，就只能交回去，不能偷着留给自己花。所以他就决定用剩下的钱再买几条鱼，买这几条鱼也打上单位食堂采购的名义，跟其他鱼一起都归入‘食材采购’，开同一张发票，他买的这几条鱼，是红鳍东方鲀。根据鱼贩子的说法，这几条红鳍东方鲀都是人工繁育的，不会有毒。厨房师傅也就信了。他把鱼带回来之后，所有弹涂鱼都拿去给咱们炒了菜。当天就连我也吃了两条。但那几条红鳍东方鲀，他只给自己留了，没给别人留。红鳍东方鲀是河鲀的一种，虽然说人工繁育的河鲀应该是无毒的，但实际上有的河鲀还是有毒的，这要交给专业的厨师来进行处理，要把毒性控制在每公斤2点2毫克的范围之内，就不会出事。否则，摄入过多，依然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咱们这位厨房师傅只是个半瓶醋水平，他哪懂这个，把那几条红鳍东方鲀烹饪了之后，全都自己吃下去了。而且，他还有个坏毛病，喜欢吃生鱼胆。当然也不是全生，而是把生鱼胆泡在茶水里，跟茶水一起喝下肚去。他认为这么做大补，滋阴壮阳而且明目。红鳍东方鲀的鱼胆内含有大量的河豚毒素，而且河豚毒素的毒性非常稳定，无论你是水煮还是盐腌，风干还是太阳晒，就算把煎、炒、烹、炸、火烧、碳烤各种烹饪技巧都用上，河豚毒素依旧非常稳定，结构难以破坏。就算用高压锅焖炖二十四小时，还是毒性依旧。这毒素的毒性比氰**强一千倍，只需要区区零点五毫克，就足以让一个成年人死亡。而且，中毒的过程非常迅速而剧烈，潜伏期最短只有十分钟，法做起来之后，最快只需要1个半钟头就能让人死。咱们卫生室的大夫也是有两下子，他一看这是中毒症状，马上做了紧急处理，并让加急送到附近的大医院，通过肠道灌洗等治疗来清除体内毒素，并打了吊针补水利尿，这样算是把那师傅的命给就回来了。不过人还要在医院躺上一阵子。这两天咱们要换个厨师。今天这饭就是他做的。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新来的厨房师傅，邱瑞。”

他把一个瘦高个子，表情腼腆的青年男子拽了过来，跟大家见面。这邱瑞大概是刚从厨师技校毕业，遇到这么多陌生人，脸上的表情居然有些羞涩。

“嘿嘿，是个‘雏儿’。太妙了，以后可要好好整整他。”老祝朝几个兄弟挤眉弄眼。这些人都是有“特殊嗜好”的。

大概是听到了他们的窃窃私语，监狱长杨森把脸沉了下来，他拍了拍桌子，大声说：“虽然邱瑞年纪小，你们可不能欺负他，否则……你们知道我的脾气，我虽然姓杨，可脾气跟羊可不一样。”

“是。”底下的犯人们点头哈腰。

邱瑞把一辆餐车推了出来，这餐车上有一只巨大的箱子，上面盖着白布，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白布之下隐隐有香气散发出来，很多犯人闻了之后都忍不住流了口水。

“这什么玩意？怎么这么香？”

邱瑞文邹邹地说：“初来乍到，给各位做了个新鲜东西，这也是我在技校毕业的时候，拿出来的毕业作品。当时还拿了优秀，各位请尝尝吧。”

他把白布掀开，露出下面的食物。

白布下面都是成排的餐盒，每只餐盒里都有一只汉堡包。

“哟，洋快餐？这还真是稀罕。来，先让老子尝尝。”老祝大大咧咧地走了过去，一手一个，直接拽了俩。

其他犯人脸上都带了怒容，按这里的规矩，餐盒里不论放的是什么，每人每次都只准拿一个。老祝这么做，就有人要饿肚子。

邱瑞忙说：“大家放心，我多做了一些，每人一个还有富余、”

犯人们都上前领餐盒，有人已经急不可耐地开怀大嚼起来，一边吃一边翘大拇指：“好！真香！”

轮到老夏的时候，他也来到邱瑞面前，伸手就要拿餐盒，却突然觉得对方有些面熟。

邱瑞趁人不注意，悄悄冲他打了个手势。

老夏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果然是自己人。

由于还有犯人过来拿汉堡包，旁边还有狱警看着，邱瑞和老夏不方便对话。老夏拿了自己的那份汉堡包之后就迅速离开，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细细品尝。

老祝吃得津津有味，抢来的两个汉堡包只剩下了半个。他朝邱瑞喊道：“小伙子，你这汉堡包做的不错啊，而且感觉挺地道的，你是从外国人那里学的手艺？”

邱瑞点了点头：“我跟过一个洋厨师半年，他来自美国奥克拉荷马。他们那里最有名的就是汉堡包，其中有一种，叫奥克拉荷马洋葱芝士汉堡。这种汉堡要想做得好吃，要满足三个条件，一是要用牛肉碎，而不是用牛肉馅，肉碎最好自己一刀一刀切出来，而不是用搅拌机来搞。另外，要保证肉质新鲜。第二，煎汉堡肉饼的油最好是用培根油，以此来增加烟熏风味，丰富汉堡肉饼的口感。第三，做这种汉堡包要用黄洋葱，咱们这边做饭多数是用白洋葱，虽然白洋葱的辛辣味道更大，但黄洋葱相比而言拥有更多的糖分，在加热、焦化之后，可以给汉堡肉饼增加一丝鲜甜的味道。这位厨子还有个独门秘技——每个汉堡包临上桌之前，里面要再加一个流心荷包蛋，那味道可就真是绝了。”

老祝频频点头：“难怪好吃。你都把人家洋鬼子的独门秘方给偷学来了。以后我要是能出去，就去上海滩开个店，就聘你当主厨，上海外国人多，咱们就用你的手艺，赚外国人的钱去！在这儿当厨子有啥出息？！”

邱瑞连连摇手，笑道：“开店就免了，我还是喜欢进事业单位，捧个铁饭碗，心里就踏实多了。”

监狱长杨森冲老祝冷笑道：“就你犯的那些事儿，你觉得你还能出得去吗？”

老祝的面色沉了下来：“您也别这么说嘛。指不定哪天我也能说点儿有价值的信息，摇身一变，成为警方的污点证人，到时候你们不是还得恭恭敬敬地把我老人家给送出去？”

杨森忍不住啐了一口：“美得你！别人我还不清楚，就你我还不了解吗？！你在黑道上的地位，连黑市组织里的外围小马仔都算不上，你能知道啥有价值的信息？”

老祝也不急，就把手里的空餐盒放下，摸了一下嘴巴：“要不然我就先告诉你一些，你知不知道黑市里的大佬有几位，都叫什么名字？”

老夏忍不住放下了餐盒，望向邱瑞，邱瑞倒还算冷静，脸上依然挂着微笑，但动作已经显得僵硬了起来。

其他在场的囚犯，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古怪了起来。

杨森来到老祝面前，非常认真地说：“你要是真能说出来，我现在就去写申请。你倒是说啊。”

老祝狡猾地笑了笑，说：“老子要是真知道，早特么招了，用得着忍到现在？！哈哈，就是开个玩笑，大家不要当真嘛！那小伙子，再给我个汉堡包。”

邱瑞刚要伸手去拿，杨森忽然大吼道：“别给他！从今天开始，把他关到禁闭室，四十八小时之后再放出来！”

老祝怒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都说了我那是开玩笑！”

“开玩笑？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以为什么玩笑都能开？！”杨森打了个手势，有两名狱警快步跑了过来，一左一右，把老祝架了出去。

老祝忍不住大声哀求，但杨森根本不为所动。

他指着老祝的背影，冲其他囚犯大声喊道：“看到没？如果再有人敢胡说八道，耍弄我们，这个人就是他的榜样！”

在被押着前往禁闭室的途中，老祝还在尖叫：“我知错了！别把我关禁闭室！我以后不敢了！”

狱警们当然不会理睬他这番话。一个人把他按住，另一个人打开禁闭室的门，随后把他推了进去。

禁闭室并非虐待人的地方，但是这座监狱里重犯极多，尤其不乏亡命之徒，这些人在外面都是动不动就掏刀子的主儿。在这儿要想约束住他们，除了要有规矩之外，对于喜欢捣乱的“刺儿头”，该惩罚就要惩罚，否则会在其他犯人之中留下错误的印象，以后做起工作来就更加麻烦。

禁闭室内空间比较狭窄，门刚一关上，老祝就杀猪一样地哀嚎了起来。狱警们并不理他，其中一人离开，另一人留下来守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