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火者转脸看着他:“你们要想抓到所有为周涟漪之死负有责任的人,光抓到我一个是不够的。据我所知,你们还有两个人没有抓到。”
“一个是向她开枪的人,一个是真正‘点燃’她的衣服,并让她身上的‘野火’彻底燃烧的人。”唐宋明淡淡地说:“你那里有线索么?”
纵火者一脸惊诧的表情:“你居然向一个刚刚被抓的罪犯请教问题?”
唐宋明耸了耸肩:“你是当晚的目击者,而且,从距离上,你也是当时离周涟漪最近的人,很多线索恐怕只能从你口中问出来。”
“你相信我?”
“不是我相不相信你的问题,而是你想不想争取宽大处理的问题。”胡栗插嘴道:“如果你能提供对侦破本案非常有用的线索,我们警方可以将其视为积极表现。”
“你说的话靠谱么?”
唐宋明说:“这位胡警官是我们的组长,本地资历最老的警员之一,还是刑警大队队长的副手,他说出来的话,向来靠谱。”
其实他这番话多少有点儿含糊,胡栗是刘水身边最“低调”的警员之一,虽说确实是“组长”,却并非专案组的组长,资历虽然老,但向来不抛头露面。
但他这番话还是打动了纵火者,对方清了清嗓子,说:“我需要你们为我做出担保,如果你们愿意为我争取一点儿好处,我愿意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不止包括那天晚上我看到的一切,也包括我跟‘黑市’里的人打交道的联络方式,我相信你们也一直想把‘黑市’给搞掉吧?”
关于“黑市”的线索,算是他给自己早就预备好的“救命符”,他早就知道“黑市”在本地有多猖獗,因此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筹码,一旦被丨警丨察抓到,他就会把这个筹码抛出去。
胡栗果然动心了。“如果你知道关于‘黑市’的事情,并愿意提供相关线索,我们也会为你争取你应该得到的东西。”
他既然号称“老狐狸”,自然心眼不少,刚才这番话也说得滴水不漏。他不会为罪犯争取过多的好处,“应得的东西”自然是在法律框架内允许给予的,而且是视对方表现而定。如果纵火者提供的线索有误,那无论如何都争取不来什么好处,甚至还要面临更重的惩罚。
纵火者说:“那我可要说了,你们最好录个音。”
“放心。”胡栗亮出录音笔:“我随身带着呐。”
次日凌晨,在城内的公寓里,魔术师赵赵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
“准备完毕,即日启程。一小时后,公寓楼门口见。”
赵赵“噌”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天。
行李包早已经收拾好了,留在公寓里的,都是无法带走的东西。即便丢掉,也不会觉得可惜。
他拖着行李包下楼,公寓楼的门外已经停了一辆老式的丰田皮卡。司机位置上坐了一个人,正在隔着车窗向赵赵打招呼。
赵赵认出这就是经常和自己一起打游戏的“队友”。
他钻进车里,对方与他握手:“终于在现世世界里跟你见面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本名高飞,是搬家公司的司机。”
“你好,叫我赵赵就行。”
高飞一遍发动车子,一边说:“为你联系了本地的‘中转站’,凌晨四点会有一趟货运物流车开往x安区的航空港,并在那里直接送入‘空中客车’旗下的航空货运飞机,直飞欧洲。”
“直飞欧洲?在此期间不会过安检吗?”
高飞解释道:“货运飞机上即将装载的,是直接运往欧洲的抗疫医疗器材,诸如呼吸机、拭子和口罩,欧洲急缺这些东西,他们那边疫情紧张,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安检直接在厂家进行,之后直送空港装机起飞,中间不再有安检过程。”
“是么……”赵赵半信半疑,之前他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情。
丰田车在城里兜了半个圈子,来到了“南阁医疗器材物流中转站”,有两个戴口罩的人走了过来,问两人的来意。
高飞摸出一张黑色的牌子,在车窗内晃了晃。
这牌子似乎是“黑市”里的某种象征,那两人见到牌子之后,就好像见到了什么大人物一样,马上转身把大门打开,让高飞的车进去。
丰田车畅通无阻地来到最里面,有一辆集装箱卡车已经等在那里。卡车司机不耐烦地看着表,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高飞帮赵赵把行李提下来,那卡车司机骂骂咧咧地说:“特么这么晚了才来,老子都要迟到了!”
高飞赶紧赔笑道:“路上有丨警丨察查车,我在路上多兜了半圈,您多包涵。”一边说一边递上一盒“中华”。
那司机收了烟,表情略好了一些。他斜睨着赵赵,说:“今晚就送他?”
“是的。”
司机大剌剌地说:“那就先掏钱吧。十万,现金。先付后送。”
赵赵一愣:“什么?这么贵?之前可没说要这么多钱啊!”
司机一翻白眼:“咋了?还嫌贵?我跟你说,现在就算坐普通民航客机过去,一张机票也要大几万,更别说你们这种偷渡的。老子可是把自己给押上了。要是被公丨安丨查到,老子就得跟你们一起坐牢。快点儿决定,我五分钟后发车。”
说完,他就上了驾驶室,连看都没看赵赵一眼。
赵赵一咬牙,说:“好,给钱。”
司机与高飞交换了个眼神,两人的嘴角都露出了一丝笑意。
在交钱的过程中,不远处的一台隐藏式摄像机,把整个过程拍了下来。
交了钱之后,行李包空了不少。
赵赵缩在集装箱的一角,简直想哭。
他所有的现金,在刚才几乎花掉了三分之二。
剩下的三分之一,他不知道是否还够他完成接下来的旅程。
由于是“偷渡”而非通过正式途径出国,他只能通过“黑市”把一些东西低价变卖。甚至连打游戏用的电脑都低价抵了出去。至于他那两辆车,很难脱手,只能送人了。
然而,转眼间就花出去了这么多。
苦涩的悔恨感在他心底升起。
高飞完成了交涉之后就匆匆与他告别,目前他已经成了孤家寡人。
一切都要等到货机降落在欧洲之后。或许到时候还会有别的变化,但在此之前,自己应该先休息一下,做好准备。
他把行李袋放在身后,勉强代替枕头。这集装箱里又阴又冷,货车启动之后,颠簸个没完没了。他几乎难以入睡。但一想到上了飞机之后可能更难挨,他还是闭上了眼睛。
货车大概行驶了两个小时,忽然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由于事先没有任何思想准备,高飞一头撞在了附近的货箱上,脸上立刻肿起了一块。
他没空抱怨,而是紧张地贴近集装箱的外壁,倾听外面的声音。
在正常行驶的情况下,像这种大型货车是很少急刹车的——那么做很容易出事故。现在突然急刹车,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吧?
外面依稀传来呵斥声和怒骂声,但因为隔了一层集装箱的外壳,很难听得清楚。
忽然有人用重物连续敲打集装箱,砰砰的声音响个不停。而且敲击声是从各个方向传来。
这辆车似乎被什么人给包围了。
有人永扩音器喊话,这下赵赵稍微听清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