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明觉得这件事未必像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机身一阵摇晃,他赶紧扶住了旁边的扶手。
今天的天气本来不适合飞行,他来之前看过天气预报,据说有较强气流过境,而飞机要飞往澳门,正好迎面跟那气流“撞”上……“翔凤”飞机是足够可靠的,但唐宋明也希望飞机驾驶员的技术足够娴熟,经验足够丰富,能应付今晚的飞行。
迎面走来一个光头的高个子大汉,此人上身的衬衣敞开着,黑色的袒露在外。他嘴里哼着小区,手里还拎着一只酒瓶,那酒瓶上带有醒目的“водка”(即俄文“伏特加”)字样。
唐宋明看这大汉高鼻深目,颇有几分高加索人的特点,心想拉里这飞机上肯定是藏龙卧虎,不知道这大汉是什么来头。
大汉身后跑过来一个身穿空姐制服,表情慌张的姑娘,那姑娘一把拉住大汉,急切地说:“机长!您怎么又喝多了!”
“机长?!”唐宋明吓出了一身冷汗,机长不是应该在驾驶舱驾驶飞机么?!怎么跑出来了,手里还拎着伏特加?!现在谁在开飞机?!哦对了,“翔凤”是双人驾驶。如果机长没驾驶,那应该是副机长在驾驶吧,希望副机长的驾驶技术好一些。
机长醉醺醺地推开那姑娘,用生硬的中国话说:“怕什么?副机长不也喝高了么?”
唐宋明的寒毛都快立起来了,他三步两步冲到机长面前,问道:“现在谁在开飞机?”
机长醉眼惺忪地瞟了他一下,随后说:“当然是交给自动驾驶仪啦。放心,咱们这飞机先进得很,不会出问题的。”
“可它的航线会跟强气流撞上!自动驾驶系统能避开强气流么?!”
机长点点头:“你提醒得很对,自动驾驶系统是避不开强气流的。”
“那你要赶紧想个办法啊!”
“办法?啥办法?”机长又咕咚咕咚灌了两口酒,随后说:“咱们这飞机足够结实,别说强气流,就算是台风,咱们也照飞不误。”
机身忽然又剧烈地震颤起来,他身旁的姑娘站立不稳,直接撞到了唐宋明的身上。唐宋明赶紧把她扶住,那姑娘红了脸,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唐宋明安慰她道:“没事。你先找个地方坐好,系上安全带。强气流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去驾驶舱看看。”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黑鸦鸦的云层,云层中间有无数道金色或银色的闪电划过,为这阴沉的天幕增加了更多诡异、刺激的气氛。
飞机时不时摇晃两下,唐宋明走得非常艰难,几十米长的飞机,他好不容易才来到驾驶舱前,却看到舱门大开着,里面似乎有人影晃动。
唐宋明跌跌撞撞进了驾驶舱,只见里面有个穿长风衣的金发女人,正有条不紊地操纵着飞机。
眼前的风挡玻璃上不断映出闪电划过的亮光,而那女人却好像浑不在意。
唐宋明小心地问道:“您……您在驾驶这架飞机吗?”
“那还用问。”女人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唐宋明:“我好像没见过你,你……是拉里请来的人么?”
唐宋明看这女人长得颇有异国风情,一双蓝色的眸子简直如湖水般清澈。他忽然紧张了起来。
“算……算是吧。看您驾驶飞机的样子,好像很娴熟。”
“我以前在白俄罗斯当飞行员。”女人耸了耸肩:“这里的机长和副机长,都是我曾经的战友,我们退役之后就开始为拉里服务了。”
唐宋明点了点头:“原来您也是这架飞机的驾驶员。”
“不,我是拉里的助理。有时候兼做一下领航员的工作。你叫什么名字?”
“唐宋明。我来帮助拉里女士做一项寻找……寻找失踪物品的工作。”
“就是找尸体吧?她已经跟我说过了。这架飞机上不止你一个。她还请了其他人。”
两人正聊着,一个穿着皮夹克,留着非常朋克的朝天发的男人走了进来。
“哈,叶卡捷琳娜,真没想到是你在开飞机,我还以为是那俩醉鬼在开。”
那女人冷笑道:“怎么,对我们白俄罗斯军人这么没信心?”
“不不不,我怎么敢!”
那男人转向唐宋明:“哟,您是新来的吧?”
唐宋明点了点头,向对方伸出手去:“我叫唐宋明,是研究心理学的。”
对方用力握了握唐宋明的手:“哈,心理学家,还是第一次见。我叫葫芦,是赏金猎人。”
唐宋明心中一动,他听说过赏金猎人这种“职业”,实际上这并不是一种正式的职业。赏金猎人与私家侦探有相似之处,但他们的目标就只有赏金。悬赏金额越高的逃犯,越容易成为他们的目标,但悬赏金额越大的逃犯,也越狡猾,越凶残,危险性越高。
“葫芦”这个名字肯定不是本名。估计是对方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而起的“雅号”。
他在与对方握手的时候,发现对方的手上满是伤疤,除了锐器伤之外,还有烧伤,甚至有疑似烙铁留下的痕迹,看来,赏金猎人这碗饭确实不好吃。
葫芦本人却显得大大咧咧的:“哥们儿,你对二十年前的那起案子有什么看法?”
唐宋明说:“你是指张静华遇害案么?”
“对啊。”
“法庭的判决基本上没问题。只可惜找不到受害人的尸体。”
“那你觉得,尸体有可能在哪儿?”
唐宋明答道:“可能已经被海浪冲散了,可能已经被海中的生物分食了,可能已经沉到了海底,被泥沙覆盖了。”
葫芦亲热地拍了拍唐宋明的肩膀:“跟我想得差不多,咱哥俩真是意见一致!”
唐宋明心想,谁跟你是哥俩,少套近乎。
他觉得葫芦这人带着一种“自来熟”的味道,而他向来讨厌这种味道。
他宁可和别人隔开一点距离。哪怕是最信任的人,也不可能始终保持亲热。
叶卡捷琳娜提醒道:“你们的讨论最好别在这里进行,会干扰我驾驶飞机。”
葫芦趁机抓住唐宋明的手,说:“哥们儿,去我房间里坐坐?我那儿带了好酒,大家乐呵乐呵,交流一下感情嘛。”
唐宋明心想这飞机里的人怎么都爱喝酒啊,他本来不想去,但葫芦这人实在过于热情,唐宋明又不擅长推辞,便被葫芦硬拖出了驾驶舱。
叶卡捷琳娜望了唐宋明的背影一眼,面色逐渐变得阴沉。
唐宋明被葫芦拉进了他的房间里。屋里酒气冲天,一个穿着机长服的男瘫坐在角落里,怀里还抱着个酒瓶。
葫芦介绍道:“他就是这儿的副机长。挺能喝的,喝了三瓶伏特加才躺下。”
唐宋明心想原来就是你把机长、副机长给灌醉的啊。可你把他俩灌醉又有什么好处?眼下飞机就要跟强气流怼上了啊!
葫芦自顾自地去拿酒瓶和酒杯。
唐宋明正打算找机会溜出去,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葫芦这小子,把机长和副机长都灌醉,是想进入驾驶舱,偷看飞行日志。”
面色阴冷的男人出现在他身旁,正是“哥哥”。
唐宋明没好气地说:“您下回出来的时候能不能先提前打个招呼,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