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你为黑市‘工作’了多久了？”

老太太答道：“记不清了。”

这是她自从被审以来，第一次正面回答刘水的问题。

大概是确认自己已经无法从这儿离开的缘故吧。

刘水接着问：“杀过多少人？”

“不记得了。”老太太笑了笑：“你们可能觉得我是为了钱才干这一行的吧？其实不是这样。我是天生就喜欢杀人。那种感觉实在令我开心。”

这回轮到刘水沉默了。天生嗜杀的连环杀人狂？这在心理学方面并不多见。如果严道森教授在场，恐怕会把这老太太当做“特殊病例”来进行研究吧？

仿佛是被打开了“话匣子”，老太太在刘水的引导之下，开始一点点供述自己的犯罪历史。

“我叫闫丽华，不是本地人，其实我连自己是哪里人都不知道。我爸妈是那种走街串巷的杂耍艺人。直到我十岁的时候，都是和他们在一起的，我也学了很多关于街头杂耍的技术。我没有上过学。但是我也不羡慕那些有机会上学的人。我杀过的人，全都是上过学的，可他们还不是都死在我手里了？在我十二岁那年，爸妈因为一场事故而去世了。我被黑市里的人收养，本来他们想把我卖给马戏团，但马戏团也都越来越不景气，买不起我这样的人。最后还是一位大佬收留了我，她看中的是我在杂耍生涯中练出来的身手。自从被她收留了之后，她就让人训练我，直到我成为一名合格的保镖。那年头，女保镖很少见，拿到的钱也多。那位大佬也是女性，需要女保镖贴身保护。她本来指望我能一直陪她到老。不过，挺可惜的。我对当保镖并不怎么喜欢，我比较喜欢杀戮。她当年给我练手的时候，用的目标都是小动物。当时我就发现，在杀死那些小东西的时候，我的心情非常好。我开始收集活着的小动物，并把它们用很残忍的方法搞死。后来，在当保镖的时候，我抓到过想偷袭大佬的刺客，那些刺客也被我用很特别的方式处理掉了。大佬听说这件事之后很吃惊。虽然我也算救了她，但她不敢把我这样的人留在她身边。因此，我离开了她，开始在黑市自谋出路，成为了黑市里的『注册杀手』。因为之前为大佬当过保镖，名声在外，黑市的中介人们很快就为我介绍了很多生意，所有的‘订单’我都没有拒绝，全部都收了。无论是大订单，还是小订单，我全都做。我只是喜欢杀人而已。在我的交易记录上，都记载了日期。每一天，都会有一个或几个牺牲品栽在我手上，你们可以根据日期去找那些无头公案，还有一些因意外事故导致死亡的事件，其实都是我做的。我最喜欢用自己设计的工具去杀人。金属丝是我的最爱。在我六十岁那年，就正式从黑市‘退休’了。要给年轻人们让位置。但我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有人找上门来，让我为他杀个人。”

“这个人让你杀潘晓婷？”

“是的。”

刘水追问道：“因为什么原因？”

她犹豫了一阵，才说：“因为潘晓婷可能看到了他犯罪的经过，而且，可能看到了他的脸。”

老太太接下来所说的内容，让刘水觉得匪夷所思。

潘晓婷在某个特定的时段偏巧路过了一片区域，而在那个区域内，正好有一个人在进行犯罪行为。那个人的身份非常特殊，他从属于某个组织。

由于潘晓婷无意中看到了他的作案经过，这个人陷入了很被动的状态，如果他不能将潘晓婷灭口，他背后的组织就会除掉他。

因此，他必须除掉潘晓婷。

在物色合适的杀手人选时，那个人想到了老太太。

老太太恰好和潘晓婷住在同一座楼内，两个人平时没什么交流，但老太太却了解潘晓婷的一切。

由老太太出手，再合适不过。

因此，老太太收了对方付的定金，开始计划如何杀掉潘晓婷。

杀是很简单的，关键是要让警方怀疑不到自己。

老太太给外人的印象是老迈、虚弱。一般来说，怀疑不到她的身上，但她毕竟是职业杀手出身，想把事情做到万无一失。所以她做了一个非常复杂的计划。

根据她的调查，潘晓婷与身边的很多男人关系不清不楚，但同丨居丨过的男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前男友”杨错，一个是院长凌杰。

凌杰是有老婆的人，因此不能在这里长住，更不能在医院里胡搞，只能在老婆面前说“出差”、“值班”、“开会”，然后偷偷溜到潘晓婷那里，鬼混上个把钟头，然后再回家。

杨错则是趁自己休息的时候，来小区里转悠一圈，在小楼下魂不守舍地朝潘家的窗户望上一阵，然后再走。

老太太决定把这俩人都变成“犯罪嫌疑人”。这样就能最大限度地吸引警方视线。

至于这俩人会有什么下场，她压根儿就没在乎。

但既然要把两个人同时变成犯罪嫌疑人，就要用更加周密的计划。

老太太选了一个日子下手，这天正好是凌杰需要在医院值班的日子，也是杨错休息的日子，这天晚上，两个人都会出现在潘晓婷家里。

不过，凌杰可以“按时”来到潘晓婷家，而潘晓婷却无法按时回家，因为她这天晚上要参加外科的会诊，回来得要相对晚一些。

老太太决定在楼里做一些布置，她在当杀手的时候，“发明”过一些非常小巧的装置，这些装置她打算都用上。

比如利用小楼的楼门布置了陷阱，如果在杀潘晓婷的过程中，潘晓婷没有被杀，而且夺路而逃，那么老太太未必追得上她。只不过楼里的邻居都睡得早，潘晓婷未必能敲开他们的门，只能往楼门口跑。如果在门口布置陷阱，就可以做到万无一失。潘晓婷即便从她手里逃脱，跑到门口，也会被陷阱弄死。

但她千算万算，还是少算了一道。

就在案发的当天，潘晓婷和凌杰闹僵了。原来，潘晓婷最终还是觉得对不起杨错，而且觉得和有妇之夫有染实在是件很罪恶的事，因此她决定和凌杰分开。

但凌杰并不愿意和她分开，他继续纠缠潘晓婷，试图挽回她。

潘晓婷无奈，她觉得自己只要在这家医院继续待下去，就无法摆脱凌杰的纠缠，因此，她毅然决然地提出了辞职。

凌杰大为震惊，一直以来，都是别的女人对他投怀送抱，他还没见过像潘晓婷这样主动要离开自己的。

潘晓婷要彻底断掉和他的关系，她当场就向凌杰索要自己的房门钥匙，但凌杰另有打算，他告诉潘晓婷，钥匙不在他身上，他让潘晓婷回去再考虑考虑，然后就离开了办公室。

离开之后，凌杰越想越气，他打算再去找潘晓婷一趟。

于是他来到了潘晓婷的家，到了之后，他才发现潘晓婷还没回来——这个时候的潘晓婷还没下班。他打算在那里一直等下去。

可他并不知道，楼里还有个一直等着要杀潘晓婷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