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错和她的关系,就是在那个时候好起来的?”
“杨错当时是科室内技术水平最好,业务最熟练的人,因此就成了带她入门的‘师父’。由于潘晓婷刚开始什么都不会,一切都要靠杨错从头教起。包括上手术台,潘晓婷只会给人递工具,连缝针都吃力,连我们那儿的护士都比她强。”
“可他们俩为啥又反目成仇了?”
“这原因,你应该去问杨错……”贾微顿了顿,又说:“据我所知,和一场手术有关。不过,我那时候已经不在医院了,你们要找当时参与了手术的人才能了解到现场情况。”
唐宋明点点头:“谢谢您……”
“不用谢,我之前说过了,协助你的工作就是帮我洗脱嫌疑。如果没别的问题要问,那你就走吧。我要继续忙我的了。对了,下次来的时候,自报姓名就好,别再说自己是杨错的酒友。”
她重新低下头,拿出dv,看以前和杨错在一起时的录像。
在她看录像的时候,她的表情格外柔和,仿佛沉醉在那时候的记忆里。
徐家颖再次去库房找杨错,她刚进入库房所在的大院,就听到一阵咆哮:“滚!老子不走!”
她往库房的方向一瞧,只见杨错蹲在库房门口,双手各抓着一只酒瓶,呲牙咧嘴,瞪着眼瞅着面前的两个人。那两个人似乎是医院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个无可奈何地对杨错说:“小杨啊,你也不能在这儿赖着啊。院长已经下了通知了,今天就要让你走。你宿舍里的东西可以回头再搬,但库房的钥匙必须今天交出来。”
“在我面前提凌杰?!他凌杰就是个狗杂碎!”杨错把右手的瓶子重重往地下一摔,碎玻璃渣四溅:“你们特么再不滚蛋,就别怪老子动硬的!”
“哟,动硬的?”那人冷冷一笑,把衣扣解开,露出前胸:“有本事你就砸我,照这儿砸。要是觉得砸胸口不过瘾,就朝我脑袋上砸!只要你敢砸,就算伤人,你就得吃官司。到时候把你一关,我们再把你宿舍里的东西一扔,也就等于送走了你这个瘟神。你天天在这儿喝酒,也不老老实实看管库房,单位完全有理由把你开除,我们来是来跟你好好商量的,你还敢朝我们撒酒疯?”
杨错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依然死守着库房门不放:“你们走!我不想再看到你们!”
另外一个人开口道:“瞧您这话说的!您现在都不是这个医院的人了,干嘛还赖着不走——院长一大早就签发辞退您的文件了,瞧,原件就在这儿。您老老实实走人,比什么都好,咱们也算同事这么些年了,不愿伤了和气,您要真愿意动粗,我们喊保卫科的人过来,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保卫科的人您也认识的,去年有个拎着铁棍子冲进园长室的医闹,不也叫保卫科的人三拳两脚就给打趴下了么?”
杨错的“气焰”越来越低,到了最后,另一只手上的酒瓶也放下了。
他掏出库房钥匙,颤巍巍地递了出去:“你们……拿走吧。”
“好咧。杨哥,回头再见面,咱们还算是老同事。祝您在别的单位能找到好工作。另外,您在宿舍的东西可以保存一个礼拜,一个礼拜之内,还是请您把它们搬走。”那俩人拿着钥匙,摇头晃脑地走了。
杨错仿佛苍老了不少,他慢吞吞地起身,收拢地上的玻璃渣,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杨大夫。”徐家颖上前打招呼:“我有几个问题要来问您。”
杨错木然地望着她,说:“上次你来过之后,我打听了一下,其实你是为了潘晓婷的死来找我的,对吧?”
徐家颖点了点头:“是的。”
杨错苦笑:“恐怕现在我也是嫌疑人了?”
徐家颖觉得没必要隐瞒,于是就坦诚地说:“目前你的嫌疑最大。所以,建议你最近不要离开本地,好好协助我们调查。”
从六医院出来之后,唐宋明先拨了徐家颖的电话,没想到徐家颖一直没接。唐宋明觉得她应该是在和杨错交谈,就没再打扰,直接回了局里。
刘水看到唐宋明回来,问了最新的进展,唐宋明如实答了。
刘水说:“刚才有个澳门的电话打进来,询问潘晓婷是死于意外事故还是死于谋杀。我问他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他就把电话给挂了。”
唐宋明觉得奇怪:“潘晓婷有亲戚在澳门吗?”
刘水摇头:“没有,潘晓婷只有一个父亲,职业是林业工人,目前已经退休,独自一人住在大兴安岭。在得知女儿的死讯后,他正在往这边赶,不过需要时间。从他那儿来咱们这儿需要很多时间。”
“退休的伐木工人……看来潘晓婷确实没什么社会背景。”
“没有,受害人在学校期间的经历我也调查过了。在校期间的所有评优评奖,无论是学生干部、三好学生资格还是奖学金,都没她的份儿。她就是非常普通的学生。”
刘水顿了顿,又说:“对了,我们现在有一个新的麻烦。”
“什么麻烦?”
“找不到犯罪嫌疑人离开小区时的监控视频。”刘水解释道:“我看过了所有的监控视频,确实没有拍到可疑人员离开的画面。出楼的多是楼内的居民,以及去救火的消防人员,此外就是我们警方的工作人员。”
“就算没有出来的视频,总该有进去的视频吧?”
“小区内的监控系统曾拍下杨错在小区内转悠的画面。杨错曾在受害人所住的小楼底下转悠,在此期间还用火柴点了一根烟。”
“火柴?”唐宋明想起了今天在贾微那里看到的dv录像。杨错用单手弹出火柴,并点燃了蜡烛,这留给他的印象非常深刻。
“怎么了?”
唐宋明把今天在六医院的见闻都告诉了刘水,并补充道:“我在仓库见到杨错的时候,他身边也放着火柴盒。”
“他现在已经去看管库房了,还会玩这种丢火柴的把戏吗?”
唐宋明答道:“应该不会,库房周围都是枯草,如果他乱扔火柴,可能会引发火灾。”
刘水点了点头:“我看他也不像是那种容易冲动的人。除此之外,我还注意到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杨错的手,在紧握着东西的时候,非常容易发颤。”唐宋明解释道:“我在和他喝酒的时候,他每次举杯,或者倒酒,都会有一些酒洒出来。”
“会不会是因为喝多了才拿不稳?”
“不像。我后来去医院里问过几个人,他们说杨大夫平时不喜欢别人看他的手。尤其是出事之前的那几周。”
“会不会患上了某种让手颤抖的疾病?”
唐宋明答道:“可能是病理性的,也有可能是心理性的。如果是后者的话,需要进行心理辅导,是有可能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如果是前者的话,就比较麻烦,光吃药是不顶用的。这和神经病变有关。我在这方面没什么了解,不过,看过相关的新闻报道,如果是需要手做精细动作的人,患上这种病就等于丢掉了饭碗。开出租的人得了这个就只能放弃驾驶。当医生的得了这个,也就只能离开手术台。”